这是他从恶鬼那堆道具里偷的第二样东西。
也是他临出门前停下逃跑脚步的重要原因。
他想再试一试,或许上次只是江一北给他的长明灯失效了呢,再试一次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人溺水时会本能抓住一切求生的稻草。
只要有一线机会,无论多么渺茫,连越都会倾尽全力投入。
常人恐怕无法理解连越对苍境异常执着的情感。
苍境刚去世那段时间,他状似疯魔,一向不信神佛的人,到处求神拜佛,只要有传言哪里的寺庙灵验,他便会不计一切代价,不远万里前往。甚至后来求仙问道,到处寻找传说中的复生之术,只求能再见苍境一眼。
以前看到电视里别人被封建迷信坑蒙拐骗剧情,只觉得当事人蠢笨和事件夸大,可轮到自己才知道,哪有什么蠢笨之人,只有自欺欺人的可怜人罢了。
他贫瘠灰败的世界,从失去苍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安静了太久,太久。
寂静的房间里,床檐边呆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他手边是一盏莲花台。
挑起长明灯的灯芯,连越反复深呼吸了几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苍境的面孔,嘴唇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烛芯被点燃,橙黄色的幽幽火舌映照在连越脸上,这一刻,连越紧张到心脏绞成一团,几乎忘记了呼吸。
轻轻送气,吹灭。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白炽灯轻微闪烁了几下,明暗交替中,空间内温度骤降,仿佛要渗进骨头缝的丝丝凉气无孔不入。
连越冷得牙关发颤,心脏跳动声如雷般重重,他握着长明灯的左手紧张到用力过度指尖泛白。
瞬息之间,一道身披黑金色斗篷的阴影袭来,强势的气息瞬间将连越笼罩,无处可逃。
连越还未来得及抬眼,头顶便传来一道略显无奈的声线。
“你有点坏。”
听到熟悉的声音,连越身体一僵。
恶鬼却没注意到连越的异常,自顾自说道:“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走了。
“可现在又想要见我……”
“变来变去,让我难过又开心。”
“坏坏的。”
恶鬼下了定论,如果换作其他人,也许会用忽冷忽热,又或者用现世时兴的“海王”来形容连越的行为。
可他只是一只失去所有记忆的恶鬼。
语言用词是如此匮乏,只能说出“坏”,“变来变去”,如同稚子学牙般简单的形容词。
可接下来话锋一转,恶鬼道:“但有用。”
他想表达他吃连越这套,忽冷忽热这套。
说着他还伸手环住连越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揽近,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连越发僵的脸颊,继续道:“你别乱跑了好不好?嗯?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找来的,别乱跑了。”
恶鬼语气虽平静,话里话外却暗藏诱哄。
半晌,对于恶鬼轻易找到他这个事实恐惧到头皮发麻的连越终于回过神,他一把将恶鬼推开,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掩饰不住声线颤抖。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恶鬼的诞生本就伴随着一切负面情绪,残暴,冷酷,贪婪,愤怒,滔天的怨恨和不甘……
一个拥有未知力量的强大存在不可怕,同时拥有未知力量和易燃易爆炸的强大存在才可怕。
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杯被放置在了于崎岖山地之中飞驰的车辆中,稍有不慎,杯中水摇晃溢荡而出,恶鬼本就脆弱的恶念就如同那关押在笼中、凶残至极的野兽被释放,引来灭世灾殃。
鬼境里的每一个生物仰着“神明”的鼻息生存,一言一行皆遵循着神明的指示和规则,小心翼翼去避免惹怒那位神明大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神明大人弹指之间,形魂俱灭。
可现下被连越被用力推开的“神明大人”一点也不恼,他对连越有无限的包容,以为连越在和他玩推来推去的游戏,晃晃脑袋又缠了上去,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想见我。”
有那么一瞬间,连越怀疑自己听错,对方其实说的是“因为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