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问我为何装病?”
“你并非躲懒偷闲的人,必然有旁的难处,我若追问,你定是要告诉我的。若方便告知,你一开始便不会装病。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让你为难?”
韦焱一通话,把陆纪名弄得好不惭愧。但想躲着韦焱这种事确实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跟当事人讲出来,又况且如今的韦焱又没有表现得对自己有兴趣,倒显得跟自己自作多情似的。
“殿下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陆纪名心虚地转移话题,“总不能是专门出宫看我的。”
“怎么不能?”韦焱说,“人昨日从我这儿走时还好好的,不过一夜就病得下不来床,我担心难道不是正常的?”
陆纪名想来有理,刚要道谢,就见韦焱促狭一笑,紧接着说道:“好吧,其实确实是有旁的事才来。”
“殿下直说就是。”陆纪名道。
不知怎的,陆纪名觉得自己重活一回,竟有点看不透韦焱了。眼前人的每句话讲完,陆纪名都猜不出他下一句会蹦出来什么,也看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国师说,他找到了太子妃的人选。”
陆纪名呼吸一滞,藏在被褥下的手不受控地攥起了拳,周身被莫名的紧张环绕。太子妃……会是谁?
但他面上依然挂笑,没有丝毫破绽:“那便先恭喜殿下了,只不过我资历浅薄,人微言轻,殿下找我商议又有什么……”
言及此处,陆纪名突然感觉到不对,停了声,死死盯住韦焱,半晌后试探着开口:“……总不会是我吧?”
韦焱不做声,只点了点头。而后韦焱见陆纪名一句话未说,于是面露轻松地笑起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巧,之前都是随口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能真是你呢?”
在得知赵家小姐离京后,韦焱几乎是直奔陆府而来。他等不下去了,一刻也等不下去。
没人知道此刻故作轻松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陆纪名,你没退路了,半点儿都没!
陆纪名心中实实在在跌宕起伏了一番,先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松了口气,而后一股担忧涌现,惧极反怒,无名火涌上心头。
“你难道是故意算计我?”否则怎么会这样巧,赵家小姐刚过来解除了两人间本就不作数的婚约,韦焱就跑过来说自己被国师选中!
韦焱满脸无辜,瞪大眼睛茫然问道:“绪平你为何会这样想?此番选妃是爹爹下旨,国师主持,我没有选择余地,之前说选你那是在开玩笑,不信你问尹三和燕淮,类似的玩笑我也随口跟他们讲过。
“又况且,我只将你当做师父,与你的情谊也未曾越界逾矩,何来算计一说?”
陆纪名哑口无言,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韦焱说的句句属实,他也从来没有吐露过爱慕自己。前世他们关系的转变还要到将近一年后,自己站在过去,根本无法拿未来定韦焱的罪。
“那为何偏偏是我?”陆纪名问。这几日,他先是逃避,而后犹豫,接着奢求,好容易下定决心彻底死心,又为何非来招他。
韦焱摇头:“我怎能知道?听国师说选了你以后,我就立刻出宫来见你了,想同你商议。”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商议的?”
“绪平,我对你自问没有旁的感情,只将你当做心腹,日后……你当是肱股之臣。”韦焱说着按上了陆纪名肩膀,“可此番婚事,是爹爹下旨,国师又非说娶你是为了千秋社稷,你我如今已没了旁的路可走。”
陆纪名心中冷笑,没错,天罗地网一般,自己确实没有别路可走了。若是没有昨日赵家小姐那一遭,自己仍旧可以用婚约推脱,皇帝总要考量的。可如今什么借口都没了。
难道一切当真是注定?自己注定要与韦焱纠葛,不死不休?
“但是我并不想勉强你。”韦焱继续道,“我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假意成婚,一来合了国师算出的卦象,二来也能让爹爹高兴一些。等上一年半载的,待爹爹身体康健以后,你若不愿留在东宫,我定给你自由。”
“既入了宫,哪还能有自由一说?”陆纪名反驳。
韦焱说:“我身为一国储君,想将你送出宫去,算什么难事?只不过你恐怕没办法继续在朝为官了。不过我会给你金银铺面,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陆纪名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即便自己不答应韦焱,国师也已将自己的名字报给了皇帝,只要自己还活着,这个婚事便由不得自己。
又况且……他从来没真正放下过韦焱。
如今有一个能光明正大走到韦焱身边的机会,一个他曾幻想过却从未敢奢求过的机会,陆纪名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不知道陆家人如若知道自己被选做后妃,会是什么反应。
韦焱见陆纪名不答,追问道:“绪平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我……”陆纪名嘴唇动了动,半天也只说出来一个字。他拒绝不了韦焱朝他抛出的诱惑,可也无法立刻克服前世的梦魇答应下来。
韦焱双手合十,朝陆纪名央求道:“好绪平,帮我这一次,我谢你一辈子。”
陆纪名无法,叹了口气:“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