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梯口传来声音,但并不是三楼下楼的客人,而是一群人往楼上过来。
“属下救驾来迟。”等人走到面前,开口说了话,陆纪名才发现,客栈的掌柜、小二、杂役,此刻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合着整间客栈没一个真正的伙计,全是韦焱安排的暗卫?
陆纪名看着自己面前跪了半个阶梯的人,实在无话可说,对看起来为首的一个伙计说道:“灭火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抓紧把人救了。起火的是我住处的隔壁,确认一下是否人还在屋里,若是还在,务必把人救出来。”
刚刚陆纪名那一嗓子喊过去,这会儿已经有住客醒来,开始变得嘈杂,众暗卫立刻给陆纪名让出了一条道,陆纪名没有虚情假意地推拒,直接和宁知非一起下了楼。
“爹爹若是不放心闻同蒲,我回去把他救出来吧。”刚到大厅,宁知非说道。他是被隔壁动静吵醒的,似乎有人在屋里发生了争执,随后不久火就烧起来了。
因此他猜测,闻同蒲多半还在屋里。
宁知非觉得闻同蒲这些天对自己还不错,而且这人准备了这样久的考试,分明是个不擅长与人交往的性子,却为了能多几条后路,每天都竭尽所能结识各种人,如果死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要去。”陆纪名说,“水火无情,性命重要,你不是谁的死士,不必以身犯险。”
宁知非歪头,有一瞬失神,心里在想,原来到了今日,自己的性命依然重要吗?
陆纪名一路握着宁知非,逃出了客栈。
“今晚去陆府吗?”宁知非问。
“先等等。”陆纪名站在客栈前的道路上,一手护着肚子,仰头看向闻同蒲房间冒出的火焰。
火势已经开始蔓延,此时又有三三两两的人冲出客栈。
科考邻近,客栈里的举子们早早开始收拾行李,有些挑灯夜读并未睡着,因此听见起火的喊声后,许多人很快就带着全副身家逃离了房间。
随着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官府被惊动,潜火队也赶了过来。
起火点是在客栈二楼,火势大起来,潜火队带的梯子没办法用,只能拿着激筒往楼上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家客栈并不在闹市,而且有个独立院子,周围没有其他店家住户,应该不会造成连片的大火。
陆纪名站在路边,看着眼前一团乱麻的景象,脑海中隐约闪过零星记忆……前世这个时候,似乎京中科考时,也发生过一场火灾。
当时陆纪名刚从宫中离开,到翰林院任职,腹中不断长大的胎儿让他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任何心力去关注这场科考。
但因为那场火灾发生在京中,因此翰林院内不少人在讨论。
说是有举子夜读,或许是困倦了,不小心撞倒了油灯。当时桌案上全是纸张,火势起得很快。
好在客栈里的客人反应迅速,并未造成多少伤亡损失,只有那个碰倒油灯的粗心举子丧了命。
难道当时丧命的人就是……闻同蒲?
陆纪名脸色凝重下来。闻同蒲为人是稚嫩天真了些,却并不粗心莽撞,而且前几日他分明说过,邻近科考,挑灯夜读不仅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伤身,因此每日几乎都是早早歇下,从不会半夜念书。
如果前世那个人真是闻同蒲,这当中必然有蹊跷在。
陆纪名捂着肚子,始终紧盯着火场。今日本就劳累过度,腹中疼痛,好容易休息缓了过来,方才一跑动,又觉得肚子开始抽痛。
但现在已经半夜,根本没有大夫,有火场里受伤的住客都只是用布条先行缠绕。
陆纪名咬着牙关,拼命让自己的注意力移开,去思考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火场里还有人吗?”陆纪名听见身后几个住客在低声私语。
“都逃出来了吧。”有人说,“都这样了,没逃出来,也就只死路一条了。”
似乎是在印证对方说的话似的,火场里轰隆一声,似乎是房梁被烧塌,砸在了地上。
闻同蒲已经没救了吗?还是他根本不在火场里?陆纪名心中涌出各种念头,几乎盖过了抽痛的肚腹。
随着再一声巨响,客栈的小二扛着昏迷的闻同蒲跑出了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