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纪名掩唇轻笑,明显感觉到肚子里的阿栾抬腿就是一脚——
陆纪名因微服考察举子,加之后来调养身体,已经有数月未曾上朝。今日突然出现在朝臣队列中,再次引来了极大瞩目。
毕竟如今陆纪名不止是一个人来上朝,还带着皇帝亲口承认的太子一同出现在了金銮殿。
今日是小型朝会,只有朝中重臣参与,因此众人都在殿内候着,不必去殿外庭院里站着。
按韦焱的意思,陆纪名如今只能参与小朝会,他是不舍得让人大着肚子还去庭院外头吹风的。
陆纪名倒是不以为意,朝中怀着身孕的朝臣不是没有,旁人都能不觉得有什么,为何自己不可?
这话倒是把韦焱说恼了:“旁人是旁人,为官做宰荫及子孙,岂是轻轻松松的?可我坐龙椅上,让你和孩子在风口里站着,我算什么人了?你若是不依,我便让人在龙椅边加把椅子,咱们一起听政。”
陆纪名自然不愿,他跑殿上听政,那还用得着做什么朝臣,直接跟韦焱二圣临朝得了。于是只能答应韦焱,阿栾出生前自己只参加小朝会。
虽说陆纪名感觉到了有不少视线往自己这边瞥,但这些朝臣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管心里想着的是什么,面上一点儿情绪也没有,站得跟陆纪名邻近的文臣都笑着跟他问好。
“听说昨日御书房里,闹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王大人跟李大人差点打起来。不知陛下到底意下如何,陆大人你最知圣心,提前跟我等通个气,也好过待会儿两眼一抹黑啊。”有惯会见风使舵的乖觉文臣朝陆纪名问道。
“刘大人说笑了,我前些日子身子不好,一直闭门养着,朝中到底怎么回事,陛下还未同我说起过。”陆纪名才不接对方话茬,反而朝他问道,“大人说昨日御书房吵起来了,到底是为了何事?”
那人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
很快韦焱上殿,见没有其他杂事,直接开门见山聊起新罗。
因这是韦焱登基后第一次涉及对外用兵的事务,文臣武将们很是争论不休,互相不让半步。
陆纪名听着各方观点,一句话没说。
“大王子年富力强,本就是不二人选。”有人说,“如果未曾趁此机会发兵相助,来日对方因此与我朝起了龃龉就不好了。”
“大王子狼子野心,不如三王子容易掌控,若是捧了此人上位,恐怕新罗要乱。”亦有人持不同观点。
“三王子本就混了辽人血脉,若他登基,新罗究竟是谁的属国还未可知。”
朝中争论不休,与昨日御书房中别无二致,没人能拿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没人敢实打实站出来承担出错的责任。
“陛下,臣有一言。”陆纪名拿着笏板走出队列。
陆纪名如今官服是妃色,虽没有前世做宰时身着的朱红那般庄重,但淡雅的红多了几分柔和,加之如今陆纪名有孕,腰腹间隆起的一团消弭掉了他原本冷硬锐利的锋芒,看起来身上仿佛散看柔软的光。
韦焱瞧着难得穿上官服的陆纪名后,一时间心猿意马起来。
首先感谢祖宗,挑了这么鲜亮的颜色做官袍,跟前朝那些青青灰灰都不一样。其次感谢自己,眼光太好了怎么能挑到这么好的皇后。
众臣见韦焱不说话,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朝堂瞬间陷入了寂静当中。
“陛下?”陆纪名扬起头,视线越过笏板,朝韦焱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抬起头来就更好看了。
韦焱勾了勾唇角,终于还是想起来正事,开口道:“来人,赐座。”
这话将陆纪名搞得更是云里雾里。但随着韦焱话音落下,两个宫人不知从哪抬了把椅子,放到了陆纪名面前。
陆纪名:……
“诸位爱卿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小半个时辰,我受得住,绪平如何受得住?”韦焱靠在龙椅上,手拍了拍扶手,“这椅子是赐给太子的,爱卿们没有异议吧?”
这…
众朝臣面面相觑,几个谏官抓着笏板不敢上前。开玩笑,太子都给搬出来了,如果今日陆紀名下朝后真出了什么问题,把全家老小的头都给砍了也赔不起。
而且又不能不让陆纪名来上朝,毕竟……皇帝是真敢把反对的人弄进后宫。
“陛下圣明,自当如此。”李相开口道。
群臣顺坡下驴,纷纷附和起来。
眼下看起来是没有人在意自己的想法了,陆纪名无奈地坐到了椅子上。
好在他大风大浪司空见惯,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坐下后便开口道:“既然大王子有野心,三王子难拉拢,为何非要在两者中选其一呢?”
他前世调查新罗王族的时候,得知新罗有一个王爷,是先王的第七子,为人软弱易拿捏,同时胆子也很小,算起来如今他也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了。
“新罗的七皇子,年轻、软弱、胆小、母家虽是贵族却早已落魄,最易受人摆布。”陆纪名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