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焱想了想:“不如我生?”
“别开玩笑。”陆纪名轻推韦焱,“毕竟是鬼门关里走一遭,我若出了事,你还能照拂孩子们一二,你若出了事,天下怕是动荡起来,我和孩子们日后该怎么办?”
“不许胡说!”韦焱突然抱紧了陆纪名,身上开始不受控地发抖,“你若是出事,我活不下去的。”
前世忍受过太多孤单,他还尚且撑得下去,今生得到了一切,韦焱不敢想如果再度让他失去陆纪名,他会如何。
他这辈子,十分自私地想,只求命足够好,死在陆纪名前面,不要再让他忍受第二次漫长孤单的人生。
“行了,不要再乱说了。”陆纪名扬起头,轻轻亲吻起韦焱的脸颊,“孩子都吓得开始闹我了,替我摸摸他好不好?”
陆纪名感觉有咸涩的液体渗进自己的唇齿间,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韦焱的眼泪。
韦焱想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呜咽,缓了良久才说道:“我现在是不是一点也不帅气了,像个哭鼻子的小鬼。”
“我也哭过好多次呢,你嫌我了吗?”陆纪名反问他。
“没有。”韦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过了一会又隐隐有抽泣声传来。
陆纪名将韦焱脑袋从自己身上掰开,在他泛红的鼻尖上亲了一口:“阿焱,你哭起来其实挺招人的。”韦焱如今还没到二十,梨花带雨的半大少年,自有一番风味。
太后从前那张脸,能让先帝为了他不管不顾,闹得再僵都能把人供在中宫一辈子,而结合了太后与先帝容貌全部优点的韦焱,容色更是出众。
从前陆纪名就想过,韦焱哪怕不是皇帝,出生在寻常人家,也会凭借好相貌扬名京华。
陆纪名此刻有些色令智昏,甚至觉得,如果前世韦焱也像这样三天两头对着自己流眼泪,说不定自己可能真一时心软,就不管不顾了。
至于韦焱,二十出头的时候脾气倔强惯会虚张声势,到了三十多知道学到了该如何服软却拉不下脸来,只有活过一遭的魂魄藏进这个未及弱冠的躯壳里,才能真正得心应手。
“绪平,我只是总是很害怕,怕哪天你厌倦了,不要我了,只留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陆纪名怀着孕,本就总是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如今看着韦焱脸上泪痕未干,对着自己说这些话,加上前世韦焱与桓子潇举案齐眉的画面莫名闪过,一时鼻酸,也掉下泪来。
“怎么就不会是你不要我呢?我本就年长些,性情也沉闷,说不准你哪天想通了,就后悔了。”
好吧,陆纪名想,自己应该承认,自己其实没那么宽容大度,没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在意桓子潇。
前世他一边希望与韦焱彻底划清界限,一边又觉得站在韦焱身边那个明媚娇气的桓子潇刺眼。
即便他知道,桓子潇或许并不是真心待韦焱,他仍旧有种不愿承认、不敢宣之于口的艳羡,或者说,隐隐的忌恨。
陆纪名隐藏得一直很好,但对着韦焱,有时也会忍不住流露出些许。
“别哭,不要胡说了。”韦焱伸出双手,用拇指擦拭掉陆纪名的眼泪,“怪我,明知道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能伤心,还偏引你哭。”
两人莫名其妙眼泪汪汪的时候,薛钧进来通传,说抓到了舞弊的考生。
韦焱询问了人名,都是预想中的名字,只有一个没听说过,应当是闻同蒲执意不参与以后,又新找的人。可古怪的是,当中没有迟梦生的名字。
但听闻同蒲的意思,迟梦生该是主谋才对。
“人都审了,咬死说是他们自己鬼迷了心窍,买通了号舍看守和巡绰官想互相传递文章。”
“关好了继续拷问。”韦焱变脸变得极快,刚刚还在这泪眼汪汪地扒着陆纪名抽泣,这会儿又抿着嘴唇,满脸严肃道,“让人细查他们的背景。”
这话交代完,韦焱又深思熟虑一般补充道:“一定仔细查,查他们和魏家的关系。”他并不希望太后当真参与其中,可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人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
“迟梦生的小舅是谁?”陆纪名问。为什么会没有迟梦生?难道是他提前知道了韦焱派仪鸾司暗中抓捕舞弊举子的事,提前躲开了?
但仪鸾司虽然衰落,理论上也不该到能随意泄露机密要务的地步。那如果不是泄密,还会有什么可能?陆纪名飞快思考着。
压榜宴那日后薛钧就提前调查了迟梦生的背景,因而很迅速就告诉了陆纪名:“是光禄寺少卿,孙补议。”
“那劳烦薛正使去查查,孙补议与魏家是否有什么关系。”
“绪平想到了什么?”韦焱问。
陆纪名斟酌道:“我也只是在想,为什么没有捉到迟梦生。会不会并不是他没有参与,而是那些文章,本来就是要送给他的?”
因为陆纪名想,如若自己想找人舞弊,随便挑几个举子让他们替自己来写考卷必然不稳妥,不如知根知底,最好父母亲族都能握在手里的,即便事发,为了全家活命,也不管随意出卖自己。
而迟梦生跟这几个同书院的举子,正好符合了这些条件。
闻同蒲跟陆纪名讲过这些举子的背景,其中迟梦生是家世最好的一个,其他人说白了,都是迟梦生手下小弟。
如果说他们替迟梦生作弊,自然是再合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