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垂下眼帘,看着棋盘,道:“为臣者,当为君父分忧。清誉受损事小,君父颜面事大。”
赵玄停下落子得动作,追问道:“那先生以为,何为真正的‘为君父分忧’?”
白逸襄抬起眼,迎上赵玄的审视,缓缓道:“使君父,无忧可分,便是为臣之道。”
为君父分忧,这话,赵玄听过无数遍。
可“使君父无忧可分”,这等气魄,这等抱负,他却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赵玄盯着白逸襄良久,对方不躲不闪,坦荡的与他对视。
这句话,白逸襄已经明示了立场。
可他,能信他吗?
赵玄不知道。
白家长久的立于东宫背后,从未有过变化,为何白逸襄会突然转舵?
棋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终局。
黑白二子,在棋盘之上,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无法再吃掉对方一子,谁也无法再多占一分地盘。
和棋。
赵玄看着这盘棋,许久,才缓缓地,将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盒之中。
他站起身,对着白逸襄,作了一个长揖。
“先生之才,胜过千军万马。本王受教了。”
白逸襄也缓缓起身,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随即,亦是回了一揖。
“殿下之志,非在方寸之间。草民,拭目以待。”
赵玄直起身子,脸上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换让和煦的笑容,道:“三日后,太子的仪驾,便要前往黄河灾区。本王,也会随行。”
白逸襄点了点头,轻摇扇柄,那扇面上明晃晃的三个字“三策定”,便也落入了赵玄的眼帘,白逸襄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我那‘三策’,想必也猜到了太子会如何选择。”
赵玄道:“他选了下策。”
白逸襄道:“殿下既已知晓,草民便不再多言。”
赵玄道:“先生觉得我会选什么?”
白逸襄道:“殿下会选上策。”
赵玄道:“此上策,难如登天。”
白逸襄道:“以殿下之能,逸襄之才,可定乾坤。”
此话一语双关,黄河之水可定,天下亦可定也!
赵玄眯眼看着白逸襄,久久未动。
他准备了好了试探对方的千言万语,竟在白逸襄直白的说辞之下,无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