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字千钧,手指牌位,祠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第二,”他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晋王?哼,不过一介武夫。其母家陈氏,乃是外戚,竟在朝中安置亲属,执掌重权。自古以来,皇权最忌惮的是什么?便是外戚干政,武人坐大!你们以为投靠晋王是捷径?我看是自取灭亡之道!”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蠢蠢欲动的人心上。
白敬德没有再看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骄傲:“逸襄所行自有他的道理,此乃大义,尔等未必能懂。有时候,很多事,不是动动嘴皮子,满嘴仁义道德,便能解决的。凡是,要退一步,才能看得更清楚。”
“大哥,我看你是在袒护你的好大儿!”二长老白敬安急道。
“住口!你懂什么?”白敬德冷哼一声,甩开袖子,“此事,我自有分寸,尔等休要再言!”
宗族会议,本就没什么强大效力,白敬德族中地位在那,又是当朝太傅,他向来说一不二。事实上,谁也无法真的插手白敬德的家事,顶多就是过过口舌之瘾,不成气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再无声息。
……
当晚的家宴,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几位参与了祠堂议事的族中叔伯也被留了下来,众人围坐一桌,只有碗筷碰撞间发出的轻微声响。
白敬德坐在主位,脸色难看,显然祠堂里的那番争执,让他至今怒气未消。
坐在最下手白岳枫喝了几杯酒,并未注意氛围不对,自觉此次宗族长老在此,机会难得,便端起酒杯,阴阳怪气地道:“说起来,逸襄堂兄最近真是红遍京城啊,这为了小青官大闹清音阁之事刚过没多久,此次南下,却又有惊人之举,一座功德碑,便让我白家的‘美名’传遍了大街小巷,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他身为太子詹事,不敦促太子治水,反而劳民伤财修建功德碑,还在上面题词……”
此番讥讽却未换来几位叔伯注目,反而皆是面露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厅内氛围顿时肃杀到极点,白岳枫愣了愣,正感不解之际,却见白敬德黑着一张脸,抬起了筷子。
“啪!”
一声脆响,白敬德手中的象牙箸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满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白敬德一双蕴含风暴的眼睛,冷冷地、如利剑一般,直刺向白岳枫。
“逸襄在千里之外,为国分忧,为家族筹谋。你呢?”他的声音不大,却威慑十足,“你又做了什么?整日游手好闲,在外结交匪类,流连风月,在内搬弄是非,离间骨肉,你,对得起你那惨死在外的父亲吗?”
白敬德字字诛心,白岳枫陷入短暂的失智,他从没想过自己一番话会让白敬德盛怒于此。以往从未有过的……碍于父亲的关系,白敬德对他一直还算客气。可如今……是何缘故?
白岳枫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大伯,我……”
“孽畜!”白敬德一声爆喝,陡地站起,指着白岳枫道:“再让我听到你非议兄长半个字,家法处置!”
白敬德排山倒海般的怒火倾盆而下,白岳枫彻底僵住。他脸上血色尽失,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震惊,更怨恨。他没想到,一向对他还算宽和的大伯,竟会为了那个声名狼藉的白逸襄,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自己!
一顿家宴,也因此不欢而散。
白岳枫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在房中。窗外清冷的月光照进来,映出他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白逸襄……白敬德……
你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