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过。”白逸襄的声音很沉。
石头瞬间清醒,猛地站起,环顾四周,“什么?谁?俺……俺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白逸襄看着他那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无妨,”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那人武功太高,你察觉不到,也属正常。”
能让石头这般体格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便中了招,对方用的恐怕不是什么迷药,而是一种极高明的锁穴或是摄魂之术。
这种判断,让白逸襄更觉赵玄深不可测。
堂堂皇子,为何会豢养此等人物?即使有百种理由,暴露在皇帝的注视之下,哪有人真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高手?
至少,据他死后所看到的,当朝皇子,除了赵玄,并无一人身边藏有这样的能人。
赵玄……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郎君,俺该死!”石头懊恼地一拳砸在自己脑门上,打断了白逸襄的思绪。
“无碍。”白逸襄抬手制止他再伤害自己,“此事绝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回屋去睡吧,今夜……不会再有人来了。”
说罢,他转身回了书房,重新关上了门。
石头挠了挠头,依旧是一脸的困惑与不解,但郎君的命令他从不违背,只好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值房。
书房内,烛火重新被点亮。
白逸襄看着桌上那张只写了个开头的舆图,叹道:李世昌这难啃的骨头,恐怕会让赵玄陷入困境。
赵玄的下一封信,应当很快便会送到。
*
自那日揭破河堤内部的劣质石料后,赵玄的营帐便成了整个黑石峡的暴风眼。
朔津郡河道水监李世昌每日卑躬屈膝地前来请罪,带来的属官换了一批又一批,个个赌咒发誓要“彻查到底,严惩不贷”,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他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赵玄手下的官员各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赵玄却冷眼旁观着朔津官吏们这场拙劣的戏码,心中通明如镜。
在没有绝对铁证之前,与李世昌这条在朔津郡盘踞了二十年的地头蛇硬碰硬,绝非上策。
打蛇,需打七寸。而一个贪官的七寸,永远都在他那见不得光的账本上。
“殿下,您要的人到了。”彭坚领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文士走进了营帐。
那文士身形瘦削,面容白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与钱粮数字打交道而养成的、近乎苛刻的严谨之气。他并非赵玄从京城带来的官员,而是白逸襄昨日给他的密信中,特别提及的一位朔津寒门奇才——沈酌。此人酷爱算学,曾在户部做了十年默默无闻的小主簿,后因不善社交,得罪了同僚里得贵族郎君,被贬为庶民。
白逸襄道:此人对核查亏空、审计账目有着近乎猎犬般的敏锐嗅觉。又尊崇儒学,为人正派,可堪重用。
言下之意,便是此人可收为己用。
“草民沈酌,参见秦王殿下。”沈酌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沈先生免礼。”赵玄抬手虚扶,“此番,要劳烦先生了。”
赵玄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朔津河道署近三年的工程账簿,如小山一般堆在了沈酌面前。这些账本,是他以“核对工期,统筹款项”为由,从朔津官署调出。李世昌当时满口应下,甚至还“贴心”地派了两个主簿先生前来协助,那副坦荡磊落的模样,让人心生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