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岚闻言,却是双目一亮,恍然大悟,抚掌赞道:“妙啊!殿下英明!韩王殿下乃天潢贵胄,亲王之尊,由他出面,足以彰显我等最大的诚意与看重,此为‘皇威’,令那龙四不敢不敬!”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然韩王殿下又非寻常宗室,他游戏风尘,深谙三教九流之道,与市井豪客打起交道来,自有其一套法门。既能以势压人,又能以情动人,恩威并施,此事必成!放眼宗室,舍他其谁?”
赵玄回到案前,亲自研墨铺纸,笔走龙蛇,沉声道:“彭坚,取本王令箭,再备八百里加急快马。”
信中写道:弟,即刻动身,前来朔津,与兄共商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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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楷收到赵玄的信后,并未直接前往朔津,而是先抵达清平郡,太子赵钰这里。
赵楷头戴巾帻,身穿一袭银丝织成的宽袖纱袍,袍角以更深的银线绣着暗纹,腰间悬着一块淡绿色玉佩,手摇一柄鸡血红的麈尾扇,扇柄以象牙雕成,红白强烈对比之下,色美如画,比以往更显风流。
“皇兄!”赵楷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帐,对着上首的太子赵钰便是一个热络的拥抱,仿佛真是许久未见的亲兄弟,“一别数月,小弟对皇兄甚是思念啊!”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令太子眉间的皱纹还未化开,脸上已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他拍了拍赵楷的背,立刻命人设宴,召集行辕内的主要官员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子挥退了歌舞伎,故作愁容地叹了口气:“三弟有所不知,孤在此治河,实是劳心劳力,内有官吏掣肘,外有流民嗷嗷。唉,父皇将此重任交托于孤,孤只恐有负圣恩啊。”他一边诉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楷的神色,“不知……近来京中风向如何?父皇圣心安否?”
赵楷呷了一口美酒,漫不经心地摇着麈尾扇,笑道:“皇兄多虑了。父皇近来醉心丹道,少问政事。京中风平浪静,倒是二哥,在朔津那边闹出好大动静,听说连太原王氏的面子都驳了,当真是年少锐气。”
他三言两语,既安抚了太子,又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赵玄。
赵钰闻言,脸色稍霁,心中却生出另一番警惕。
赵楷仿佛没看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一言不发的白逸襄身上,眼光更亮:“说起风雅之事,弟此来,正有一事相求于皇兄。”
他站起身,对着赵钰遥遥一举杯,“再过一月,便是江南名士一年一度的‘清谈会’。届时,三山五岳的名流雅士齐聚,品评人物,纵论文采。弟也收到邀请,可身边总缺个能镇住场面的高士。”
听闻此话,白逸襄终于抬头看了赵楷一眼,赵楷则顺势走到他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谁人不知,‘麒麟才子’白逸襄,才冠天下!皇兄,你便将知渊先生借与小弟一月,随我同游江南。有知渊先生这等‘天下第一’在侧,岂不教那些江南腐儒知晓,我赵氏皇族亦有卧龙凤雏?”
这番话说得半是恭维,半是理所当然,听得在座官员面面相觑。
白逸襄莫名其妙,不知这韩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侧了侧身子,以竹扇掩面,似是怕被他传染了浪荡味。
白逸襄道:“韩王殿下谬赞,在下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况且太子殿下这里……”
赵钰也道:“白詹事身子弱,前番又大病一场,至今仍在调养,怕是经不起长途奔波。”
他岂会轻易将自己的首席谋主,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借给这个看似不务正业、实则心思难测的弟弟?
“哎呀!”赵楷一拍大腿,“不巧不成书!小弟我正好识得一位云游的杏林圣手,人称‘活死人’扁氏神医,专治各种虚劳之症!正好请他为知渊先生根治顽疾,岂不两全其美?”
他突然跪坐在太子身边,一副“你不答应我便不走”的无赖模样。
在座各位文武官员,全都别过脸去,实在没眼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