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闻言轻笑一声,“不。”
他捡起麈尾扇,扇了扇,漾起一丝狡黠而促狭的微光,“这可不是我那耿直的二哥能想出来的主意。”
耿直?
赵玄如此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之人,怎能称之为耿直?
白逸襄默然不语,静待下文。
“知渊兄可知,”赵楷忽然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自我离京,二哥寄来的书信,十封里倒有八封会提到你。”
白逸襄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赵楷。
“我二哥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赵楷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知道什么?说的好像我跟你们很熟似的……
“他啊,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言辞更是惜字如金。可信中谈及先生,却总是不吝笔墨,‘逸襄之才,可安天下’,‘逸襄之智,胜我十倍’……啧啧,我与他兄弟二十载,也未曾听过他对谁有如此高的品评。”
白逸襄大义凛然,对着窗外拱手道:“秦王殿下过誉了,能被秦王殿下赏识,微臣何其幸甚,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也!”
赵楷难得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比自己还能演的人。
从家宅到朝堂,在从朝堂到地方,如今连在这只有方寸之地的马车之内,他也兢兢业业,乐此不疲。
他并非怀疑白逸襄有什么不轨之心,只是,总感觉他深藏不露,秘密甚多。
秘密,自是让他兴致勃勃。
更何况,二哥若真能得此品貌才学皆上乘的男儿常伴左右,不愁其霸业不成,更加不愁……他日后内心寂寞无人诉说……
思及此,赵楷脸上笑意更胜。
白逸襄看他那不甚正派的神色,顿觉此事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恐怕这位不按道理出牌的韩王,并没什么重要之事需要他必须随行处理。
“那么,韩王可否告知,此举,到底所谓何意?”
赵楷不再卖关子,从袖中拿出赵玄的书信递给白逸襄,“二哥让我立即到朔津议事,我一路无趣,便顺路拉先生陪我去朔津,以消解旅途之烦闷。”
果然……如他所料。
白逸襄未再理会赵楷,而是专心看信,赵玄信中提到龙四之事,又急招赵楷来朔津,白逸襄略作思量,顿觉茅塞顿开。
妙!妙啊!
此前白逸襄虽知赵玄必然会想办法将龙四收为己用,却未曾去想秦王该如何招安,如今想来,派谁去都未必能说服龙四。
唯有赵楷!
白逸襄赞许的点点头,秦王识人用人之能,胜自己十倍!
得此明主,何愁霸业不成?
白逸襄突然眼神热烈的看向赵楷,这一次,换赵楷莫名其妙,被他盯得浑身难受。
白逸襄将书信还与赵楷,道:“韩王抬爱,逸襄理当随行。只是,你我二人车架若是未去江南,而是去了朔津,恐太子殿下猜疑,对秦王不利。”
赵楷笑道:“先生放心,小王自有安排。”
当晚,韩王车驾进入清平郡东部永和县,此县通南北东三向,是清平郡最重要的商贸集散要地。
韩王一行人在县丞的官邸住下,夜里,县丞官邸的后门驶出两辆形制朴素的马车,及十几名随从,一路向北驶去。
第二天,县丞官邸驶出了韩王华贵的马车,连同二十位亲兵陪驾朝东南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