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聃并未理会高台之上的赵玄,而是环顾四周,对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皱起了眉头,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朗声道:“尔等愚民,受奸人挑唆,在此喧哗,成何体统!刘大使乃我王氏远亲,平日里乐善好施,岂会行此贪墨之事?定是尔等刁民,欲敲诈勒索!还不速速散去!”
他颠倒黑白,嚣张至极,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所有灾民,将一场官吏贪腐案,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刁民闹事”。
他有这个底气。
身为一郡中正,掌管着朔津所有士人的品评与仕途,即使是郡守,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更何况,他乃太原王氏,更是天下望族,岂是一个尚无根基的皇子能轻易撼动的?
台下的流民,被他这股气势所慑,刚刚燃起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大半,纷纷畏缩后退。
面对台下的王聃,赵玄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
远处则已有几个隐于人群中的“精壮”灾民互相使了眼色,一步步上前。
王聃见状,愈发得意。他上前一步,对着赵玄,只是微微一拱手,连腰都未曾弯下,便算是行了礼。
“殿下,”他慢条斯理地道,“此等小事,何须殿下亲劳?不过是些许刁民与胥吏之间的口舌之争,交由老夫与郡守处置便可。殿下身份尊贵,还是请回营帐歇息,莫要被这污秽之气,脏了您的贵体。”
“杀了这群畜生!”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呼喊声顿起,很快便如山呼海啸,再度汇成一股洪流。
王聃及其他士族被这喊声惊到,四下看了看,却找不到最初的始作俑者。
赵玄未去理会王聃,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他手腕一沉,剑尖斜指地面,而后以一种缓慢而充满力量的姿态,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定格,遥遥指向台下跪着的那一排死囚。
“本王在此,以大靖国法宣判——”
“刘弥、张顺等一十三人,贪墨国帑,草菅人命,罪不容赦!”
“——斩!”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亲兵雪亮的刀光闪过,十三颗人头,应声落地。
鲜血,染红了粮仓前的土地。
那刺目的红色,让王聃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几颗兀自滚动的人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竟敢……”王聃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我有天子令,有何不敢?”赵玄看向陆琰,恭敬道:“陆御史,可否为王中正解惑?”
陆琰会意,上前一步,自宽大的袍袖中,双手捧出一柄符节。那符节以坚竹为柄,顶端饰以层层牦牛尾,正是天子使节的最高信物!
他高举符节,面向王聃及众士族,声如洪钟:“陛下有诏,以臣为持节监察御史,巡查朔津!凡二千石以下官吏,若有贪赃枉法、危害社稷者,临事处置,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字,如四记重锤,狠狠砸在王聃心头!持节使节,如君亲临!这意味着赵玄在此地的一切雷霆手段,都得到了皇帝的最高授权!
王聃回头看去,与他一同前来的士族代表们,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悄悄缩回了车驾附近,只留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上。他方才的气焰,此刻已荡然无存,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王中正,”赵玄缓缓走下高台,伴着金戈铁甲的沙沙声,步履沉稳地来到王聃面前。
“你方才不是说,要替本王处置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王聃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世家大族的体面,嘴唇哆嗦着:“殿……殿下……你……你可知,刘弥他……”
“本王知道。”赵玄打断了他,提起剑尖,轻轻挑起了王聃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本王还知道,在场的诸位,与这些死囚,或多或少,都有牵连。”他的目光扫过王聃身后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士族代表,“本王今日只斩首恶,是给你们,也是给你太原王氏,留几分体面。”
“若再有下次……”
赵玄剑锋一转,那泛着寒光的剑刃,轻轻地搭在了王聃的脖颈之上。
“本王,不介意多杀几个贪官。”
说罢,他收回长剑,看也不看那已然瘫软在地的王聃,转身对彭坚下令:
“将这些士族‘请’回府中,闭门思过!三日之内,凡出府门者,同罪论处!”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