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漕运……
谢安石略作思考,眼中陡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逸襄贤侄的意思是,我们不必去动那些世家赖以为生的田庄和部曲,那是在与他们拼死相搏。”
谢安石站起身,在暖阁中来回踱步,继续道:“我们只需将这‘盐引’与‘漕运’之利,从他们手中撬开一角!由朝廷出面,重订规矩,允新商入局,允寒门参与!如此一来,便是在他们固若金汤的旧田地上,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利益更为丰厚的战场!他们为争夺这新的财路,必然会内斗不休,彼此攻伐,哪里还有精力抱团与朝廷作对?届时,旧的联盟不攻自破,新的秩序,便可在他们的争斗中,由我们亲手建立!”
“釜底抽薪,抽的不是他们的田,而是他们抱团的根!引水东流,引的不是河水,而是他们的贪欲!”
白敬德听着挚友将儿子的深意剖析得淋漓尽致,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与欣慰,他举起酒杯,对着谢安石遥遥一敬:“安石兄,高见。”
谢安石并不贪功,他再次入座,拍拍白敬德的手,笑道:“不愧是白家郎君,不愧是麒麟儿啊!”
白敬德听了哈哈大笑,嘴上却道:“哪里哪里,吾儿不过浅见,是安石兄想的周到。”
一旁的白逸襄只是含笑不语,拱手轻施一礼。
正在此激昂氛围达到顶点之时,暖阁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只见白福脸上满是惊慌之色,连头上的纶巾都跑歪了,他甚至忘了行礼,指着后院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嚷道:
“老爷、郎君!不、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白敬德已是沉下脸来,厉声喝道。
白福喘着粗气,终于将一句完整的话说了出来:“红玉姑娘和李傅姆打起来了!”
“……”
暖阁之内,一片寂静。
谢安石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白敬德则是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不止。
白逸襄连忙放下茶盏,对着谢安石和父亲挤出笑容:“伯父,父亲,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迅速提起衣摆,跑到门口,对白福道:“带路!”
……
待二人走出几步,白逸襄才问道:“为什么打起来了?”
白福边走边道:“李傅姆说,那香彘乃秦王殿下亲赐,身份尊贵,当以精米细糠,辅以牛乳、蛋清喂养,方能养出膘肥体壮之态,不堕了秦王府的威名!”
“可红玉姑娘说,如今青州尚有灾民食不果腹,府中却如此奢靡,用人吃的精粮去喂猪,此乃为富不仁,有违圣人教诲,更是……更是陷太子殿下于不义!”
白逸襄道:“红玉说的倒是有理……”
白福道:“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那红玉平日里可是奢靡的很呢,今日这番言论,那也是故意说给李傅姆听的。”
白逸襄道:“也是……”
他自是见识过那红玉姑娘的本事,日常奢靡倒也罢了,竟然半夜爬上他的床,把他吓了个半死。
若非她如此过分,他也不会将太子亲赐的美女派去养猪。
“然后呢?”白逸襄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力之感。
“然后……然后两人便争执起来,李傅姆骂红玉姑娘是‘没见过世面的贱婢’,红玉姑娘骂李傅姆是‘巴结权贵的佞幸’……再然后,两人就……就为了抢一盆给猪准备的牛乳,撕扯在了一起!后院的侍女婆子们拉都拉不开啊!”
“……”
走到后院月亮门处,内里争吵的声音仍然不减,白逸襄突然停了下来,接着转身就跑。
白福一愣,“郎君,你、你这是……”
白逸襄边跑边道:“我还有公务处理,这等小事,还是福伯你来处理吧!”
“郎君,我这……”
“福伯,你可以的!”
白逸襄身体从未如此矫健,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花园尽头。
只留福伯一人在原地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