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彻底没入黑暗,身后的“入口”无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而是弥漫着一种昏暗、扭曲的光线,隐约能看见下方庞大城市畸变的轮廓,以及远处那令人无法理解的、搏动着的巨大暗影。方舟载着五人,无声滑入那吞没一切的黑暗。那股轻微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五人意识恢复清醒的刹那,便齐齐僵在了原地。不对劲。天色不对。他们分明记得,驾驭方舟穿透黑雾时,外界还是申时末、酉时初的光景,夏日白昼的余晖尚存。可眼前,分明已是深沉的黑夜。并非自然夜幕那种带着星月微光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将一切光线都吸走了的浓重昏暗。“时辰……不对。”吕明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滞,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随即眉头狠狠一皱。阿仰本能地靠近杨柳青一步,指尖已捻起一道探查术法的灵光,声音有些发紧:“我们穿过那黑雾,难道……不止跨越了空间?”武子谏低头,用靴尖碾了碾脚下的青石板路。触感起初坚硬,但很快,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温热和弹性透过靴底传来,他猛地抬脚,脸色难看:“这地……是活的?”宋式玉已然警惕地环顾四周。街道、房屋、招牌……乍看之下,竟与记忆中朝都的街巷有七八分相似,虽寂静无人,灯火全无,却似乎……“正常”得过分。但这种“正常”放在此刻,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杨柳青强迫自己冷静,迅速用神识扫过周围。肉眼所见的“正常”表象在神识感知下开始剥落。砖石的纹理下,有极其微弱但统一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在传递。空气中弥漫的甜腐气,正丝丝缕缕地从墙壁、地缝中渗出。他蹲下身,手指悬在青石板上一寸之处,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传来的、生物体般的温热。“小心脚下和墙壁。”杨柳青沉声警告,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紧绷,“这些东西……在伪装。”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宋式玉因紧张后退时,手肘不慎蹭到了旁边的土墙。起初只是沾了些灰,她并未在意。但几息之后,被她蹭过的那片墙面,颜色竟慢慢变得深润,触感也不再粗糙,反而呈现出一种肌肤般的柔软,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青筋般的细微纹路在缓缓跳动!“啊!”阿仰低呼一声,指向不远处地面。那里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痕迹,似乎是之前某场冲突留下的血迹。此刻,那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青石板“吸收”,消失不见。紧接着,距离血迹半尺远的地方,石板缝隙里,竟缓缓鼓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肉瘤。那肉瘤表面蠕动,逐渐扭曲,竟隐约形成了一张充满痛苦、模糊的人脸轮廓,无声地张合着,随即又慢慢瘪了下去,仿佛只是打了个嗝,便再次隐入石缝。这一幕让所有人胃里一阵翻腾。“禁止停留……”吕明微喃喃道,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周围建筑的门窗阴影。那些黑暗的角落,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潜伏巨兽的喉咙,随时可能将他们吞没。“此地排斥‘固定’。”仿佛印证他的推断,杨柳青为了更仔细探查一块异常脉动明显的墙砖,将手掌虚按其上超过十息。突然,那砖石表面猛地凹陷,如同张开了一张吮吸的嘴,一股黏稠的吸力传来,要将他整只手都吞进去!杨柳青反应极快,乾坤之力勃发,震开那诡异吸力,猛地缩回手,只见掌心接触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圈淡淡的、仿佛被轻微腐蚀的红痕。“不能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刻钟!”杨柳青语气斩钉截铁,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朝都……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鬼物盘踞或怨气笼罩,整座城,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巨大、怪异、充满恶意的活体!“我去上面看看!”吕明微话音未落,身形已如轻烟般向上拔起,试图飞上屋檐,纵览全局,寻找出路或核心所在。然而,他仅仅上升了不到十丈,就猛地停住了。并非遇到阻碍,而是眼前的景象,让他这素来冷淡随性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星空,没有月亮,没有云层。头顶之上,是低垂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肉膜,如同巨兽腹腔的内壁,近得仿佛触手可及。肉膜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粗大如蟒的紫黑色血管和幽绿色淋巴网络在缓缓搏动、流淌。偶尔有更加庞大、瘤节状的、难以名状的器官阴影,在肉膜后方缓缓滑过,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谓的“天光”,来自肉膜上零星分布的、如同脓疱般的隆起。它们散发着惨白、污黄或暗绿的光晕,像呼吸一样明暗不定。这种光投下来,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给下方扭曲的街巷涂上了一层更加诡异、病态的色彩,一种生命正在被分解、消融的冰冷感觉,透过那光,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吕明微迅速落下,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有一丝苍白。他看向同伴,缓缓摇头:“没有天。我们……似乎在一个‘东西’的里面。”“这是……”阿仰掩住嘴,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惊骇。宋式玉握锤的手青筋毕露,却不知该指向何处。敌人,是这整座城,是整个“天空”!杨柳青听着同伴的话语,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亵渎常理的一切,再联想到白焕棠传递的信息,一股混杂着愤怒、荒谬和深入骨髓寒意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朝都……他记忆里那个繁华、喧嚣、充满烟火人气的都城,他急切想要赶回来确认安好的家所在的地方……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地狱般的活体内脏景象?!这已经超出了鬼物作祟的范畴,这是某种……彻底的异化,是根基的崩塌。:()险职太医:历劫蜕变,自成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