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仰。”他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阿仰的嘴唇,动了动。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她下唇边缘一块被切割开的碎肉,连着几颗被震松的牙齿,一起掉了下来。落在焦土上,沾满灰尘。杨柳青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掌拍在容久那具干瘪的尸体上。乾坤之力如潮水涌出,将容久的残尸震飞出去,连带那只插在里面的、阿仰的断手也被扯出。那只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它软绵绵地垂落,像一截被捣烂的莲藕。而阿仰的蛊虫们,那些还活着的蚁潮、墨鳞蛊、甚至几只虚弱的幻蝶,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状态,突然发疯般扑向容久的残尸,开始疯狂啃噬。它们不是在进食,是在泄愤,用最原始的方式,为主人做最后一件事。杨柳青颤抖着,试图用乾坤之力包裹住阿仰的全身。因为阿仰的身体……正在解体。那些嵌入血肉的念丝蛊,还在执行主人最后的指令——切割、毁灭。它们感受不到宿主已死,只是本能地收紧、再收紧。随着杨柳青乾坤之力的轻微触碰,阿仰肩头一块巴掌大的肉,连着碎裂的锁骨,整片剥落下来。露出下面……同样被切割成网格状的、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茬。“不……不……”杨柳青无声地摇着头,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而出。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了。看不清阿仰究竟还“剩下”多少。他只能感受到,自己释放出的乾坤之力,像捧着一捧不断从指缝漏下的沙。“回春术……回春术……”他喃喃着,双手结印,乳白色的治愈灵光如甘霖洒落。这是能肉白骨、活死人的顶尖医道法术。灵光落在阿仰身上。那些细小的、表面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但……没有用。念丝蛊还在她体内。它们像亿万根微小的锯条,在肌肉纤维、血管壁、神经束之间持续切割。这边刚愈合一丝,那边就被切得更深。更可怕的是,杨柳青感觉到,这些念丝蛊……在变异。因为容久死亡时的极致怨念,因为吸收了阿仰这位元婴蛊师的生命精华,它们正在从“蛊虫”向某种更恶毒、更纯粹的“怨念实体”转化。它们释放出的,不再是物理的切割力,而是一种针对“生命存在本身”的毁灭气息。杨柳青尝试用乾坤之力包裹住一根念丝,想将其拔出。嗤——那根念丝,竟然将他的乾坤之力……切开了。就像热刀切黄油。“怎么会……”杨柳青脸色惨白。他是医修。是传承了阴阳生死道、九厄轮回道的当世第一医修!他敢说,这天下没有他治不好的伤,解不了的毒!可是现在……“冷静……冷静……”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和鲜血的咸腥让他强行集中精神。泪水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锐利。“诛邪九针!”九根刻满符咒的银针从药囊飞出,悬在空中。针尖对准阿仰身上几个关键的“生死八门”穴位——膻中、气海、神阙……但针尖悬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因为杨柳青发现,阿仰体内的阴阳二气……已经彻底紊乱、破碎了。不是失衡。是像被打碎的镜子,连“阴阳”这个概念本身,都快要不存在了。他的“阴阳回魂针”,需要以患者残存的阴阳二气为引,重组循环。可现在……无“气”可引。“药灵金身!”他尝试将阿仰整个包裹进治愈光茧。光茧刚成型,内部就传来密集的“嗤嗤”声——是念丝蛊在切割光茧。三息,仅仅三息,光茧破碎。“百药焚天瀑!”他试图用化阴汤的净化之力,从外部冲刷、腐蚀念丝蛊。金色的药箭落在阿仰身上,与念丝蛊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蛊虫在哀嚎,但也是阿仰残存的身体组织在被进一步破坏。不行……都不行……杨柳青的双手在颤抖。他可是医修啊!是敢说天下第一的医修啊!为什么……为什么救不了她?!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总是温柔笑着、会关心每个人、是他们的开心果的女孩……就这样,一点一点,在他面前……碎掉?就在他几乎崩溃时,阿仰那只仅存的、还能勉强视物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杨柳青脸上。然后,杨柳青感觉到——不是通过声音,不是通过神识,而是通过某种更玄妙的、生命最后的共鸣——他感觉到,阿仰那只被他用乾坤之力勉强维持形状的手,非常非常轻地……握了一下。像风拂过指尖。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杨柳青感觉到了。“阿仰……”他跪了下来,用最轻柔的力道,虚虚地“环抱”住那具正在解体的身体——其实根本不敢触碰,只是用乾坤之力形成一个无形的支撑。阿仰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有极其微弱、破碎的气流,从气管的裂缝中挤出来,形成断断续续的音节:“杨……大……哥。”每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喉咙的伤口涌出。“容……久……死……了……吗?”杨柳青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阿仰残破的脸颊上,混进血污里。“他死了,死透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别说话,保存力气。我能救活你,我一定可以……”他在骗她。也在骗自己。阿仰那只眼睛,眼神开始飘忽。不是涣散,而是一种……释然的放松。“杨……大……哥。”她的声音更轻了,“我……很……开心……”杨柳青疯狂摇头,继续尝试用各种方法,哪怕只是暂时稳住伤势:“别说话!求你了,别说话!”但阿仰还在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和……大家……是……朋友……很……好……”“和……大家……努力……拯救……这个……天下……很……好……”“我的……任务……先……完成了……”她残缺的脸上,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已经无法完成这个指令。“我……得……去……和……爹娘……乌山村……的……大家……团聚……了……”这句话说完,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险职太医:历劫蜕变,自成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