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枕溪理解察罕的愤恨从何而来。北夷王秦钊的狠,与君天碧那种霸道张扬的“狠”,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君天碧的狠,是对敌人、对障碍的冷酷清除,是棋手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虽令人胆寒,却自有其规则与目的。虽然这目的同样令常人难以揣测。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别扭的“仁念”?比如,留下杜家人的性命。比如此刻,没有直接否认察罕的请求。而秦钊的狠,是阴毒,是猜忌,是毫无底线地残害可能威胁到自己统治的任何人。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治下的子民与才俊。当年尧光老城主在位时,仁善之名远播,神遗之地谁不向往?尧光城在神遗之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强盛,吸引了不少北夷乃至其他城邦的有识之士前往投效,希望能一展所长。秦钊既嫉妒又恐惧。他暗中留意那些想要转投尧光施展才华的北夷世家子弟与年轻勇士。非但不加阻拦,反而明面上鼓励他们“追求前程”,背地里却栽赃陷害,暗杀投毒,无所不用其极!然后,他便以此为借口,一次次发兵挑衅尧光边境,声称尧光“戕害”北夷子民,要讨回公道。那场风波,北夷各部多少骁勇的年轻人,都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其中就有察罕最器重、寄予厚望的幼子。那孩子天赋卓绝,心怀壮志,正是向往尧光老城主治下的清明,才决定前往,却惨遭毒手,成了秦钊野心的牺牲品。这份丧子之痛与对秦钊阴毒手段的深恶痛绝,日夜啃噬着察罕的心。如今,君天碧这个行事狠辣,且明显与秦鹭野乃至整个北夷王庭不对付的大杀器主动送上门还与代表着旧日仇恨与潜在力量的杜家联姻,察罕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不在乎君天碧是男是女,甚至可以不在乎长生天对君天碧是赐福还是降祸,他只在乎一件事——君天碧,到底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决心,掀翻秦家那肮脏腐朽的王庭,为他的儿子,为无数枉死的北夷儿郎,报仇雪恨!君天碧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并不意外察罕会如此直接。“杜家的仇?”她像是真的不解,“杜家人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那边么?”“既无死人,”她朝不远处被万翦看管着的杜霆三人方向抬了抬下巴,“何来的仇?”察罕被她这要死不活的态度激得胸口发闷,脸色涨红。杜家“灭门”是假,但秦钊对杜家的打压、对杜枕溪的迫害、以及当年那些阴私手段却是真!更何况,还有他儿子的血债!他不管那么多,大手一挥,执拗地再次逼问:“城主!您别跟我打马虎眼!杜家是被谁逼到这份上的?!”“是秦钊!是秦鹭野!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北夷王庭!”“北夷和尧光打起来,死的都是我们草原的勇士!”“秦家王庭却靠着吸我们的血,越来越肥!”“城主!您就直说吧!您肯不肯,愿不愿,有没有那个本事——翻了这该死的秦王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君天碧,等待着她的回答。“您答应过的,杜公子所求所愿,您绝不辜负!”“那他现在最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许多知道内情或同样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也都停下了脚步,屏息等待着。显然,察罕问出了他们不少人心中所想。他们或许对杜枕溪个人无感,但对秦钊的暴政与当年的旧恨,却是感同身受。杜枕溪也静静地看着君天碧。他知道,察罕是将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君天碧身上。秦家确实欠了太多血债。这场婚礼,纳希蒙部落的突然“热情”,察罕的复杂态度不仅仅是因为那顿“冰莲烤羊”和“长生天赐福”。更是因为,君天碧的到来,给了这些被秦家王庭压迫已久的草原部落,一个可能掀翻那座大山的机会。一个复仇,也是自救的机会。而君天碧,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吗?她又会如何回应?君天碧仿佛没听见察罕那饱含血泪与执念的逼问。她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人群外围扬声唤道:“万翦。”万翦闻声,立刻应道:“末将在!”她与身侧的耽鹤交换了一个眼神,耽鹤点点头,踢了踢犹自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杜霆的鞋帮。万翦则对杜霆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城主有请。”然后便带着神情各异的杜霆、杜纪云、杜览群三人,朝着君天碧这边快步走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落在杜家三人身上。杜霆努力挺直腰板,维持着世家家主的最后尊严;杜纪云眉头紧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抹刺目的红衣身影上;杜览群则低着头,缩着肩膀,紧紧跟在父亲和堂兄身后,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万翦带着三人来到君天碧面前,抱拳行礼:“城主。”耽鹤也学着样子抱了抱拳,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君天碧点了点头,目光定格在脸色最为难看的杜霆身上。“杜司马,”她开口,用回了杜霆的旧职衔,“这位纳希蒙部落的察罕首领,方才当着孤与诸位部落首领的面,言辞凿凿,明言要联合孤翻了这该死的秦王庭。”“为子复仇,为你杜家雪恨,为草原各部讨个公道。”她慢悠悠地看着杜霆瞬间变得僵硬的脸,认真征询意见:“你是北夷司马,你来说说,此事如何?”:()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