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知弦亲自清点了竹签,将结果写在纸上,呈到君天碧面前。昨晚,她在池边说:“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若宁氏能活下来,自然是命不该绝。可现在宁氏的运气,似乎不太好。那些百姓的运气好,就是遇上了城主。遇上一个比宁氏更狠、更强,更能让他们活得好的人。这难道不是运气?君天碧垂眸看了一眼,果然如此。她将那张纸递给湛知弦,抬了抬下巴。湛知弦接过,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念道:“经统计,今日到场百姓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三人。”“主张宁氏三人皆死者,三千一百零八人。”“主张宁氏三人中活一人者,五百九十三人。”“弃权者,二十二人。”台下鸦雀无声。“主张活一人者中,选老城主活者,三百一十一人,选宁参宿活者,二百四十二人,选宁舒雨活者”“四十人。”三千多人,只有四十人想让宁舒雨活。湛知弦最后宣布:“民心已决——!”“宁氏三人,罪无可赦,皆判死罪。”“好!!!”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山呼海啸般炸开!“死得好!!!”“早就该死了!!!”“尧光城主万岁!!!”百姓们欢呼着,跳跃着。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那些曾经被宁氏压迫的岁月,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弯的脊梁,那些在洪水中死去却无人收尸的亲人终于,可以瞑目了。而那些曾经的富商权贵们,面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切。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宁氏说话。一半原因是他们还要靠尧光活命。另一半是穷光蛋,可当不了他们的城主。君天碧给了他们粮食,给了他们银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而宁氏,什么都给不了了。所以,他们选了君天碧。毫不犹豫地,选了君天碧。与这些百姓相比,君天碧,还真挺善良的。高台上,宁参宿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从小,父王就告诉他,他们是离耳的王,是离耳百姓的父母。百姓要敬他们,要爱他们,要为他们赴汤蹈火。而现在这些曾经跪在他们脚下的百姓,正用最坚决的声音要他们死。那病恹恹的老城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年轻,身体还好,还能骑马射箭,还能意气风发地站在城头,俯瞰他的城池。那时他也曾想过,要做个好城主,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第一次为了筹措军费加税开始?是从第一次为了巩固权力打压异族开始?还是从第一次围猎鲛人,见识到钱财可以山呼海啸奔涌而来,觉得离耳需以富贵为先开始?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后来,他就习惯了。习惯了予取予求,习惯了那些百姓在他眼中,不再是“人”,而是“民”。而“民”,是要被统治的。所以那些被他统治的“民”,正用最响亮的声音,要他死。湛知弦当即转身,“即刻行刑!”侍卫们应声而动。宁参宿被第一个按倒在地。少年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些铁钳般的手。“不、不行!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私刑!”“姐姐——!”宁舒雨在看高台上那道墨色身影。君天碧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着数丈的距离,在阳光下相遇。宁舒雨的眼眸里暗流幽深。她真的要死了吗?可君天碧为什么没有收走她的墨玉佩?君天碧不怕她引来天雷吗?也许君天碧就在等着她引来天雷。等着她亲手把天谴降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就不是处决了。是天诛。是报应。是咎由自取。百姓们会更信服,尧光的占领会更名正言顺。而她宁舒雨,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可人头落地,和劈成焦炭有什么区别?没有。横竖都是死。无非是死得痛快些,还是惨烈些。宁舒雨垂下眼帘。“姐姐!”宁参宿还在喊。宁舒雨终于偏过头,看向他。少年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眼里被恐惧占据,却还是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姐姐别、别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发着颤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我会保护你的”“他们敢动你,我就跟他们拼命”宁舒雨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姐姐知道。”这种鬼话还是留着哄他那半死不活的父王吧。她六岁那年就不信了。那时她还会在噩梦中惊醒,还会哭着喊母妃、喊父王、喊弟弟。可母妃死了。那年冬天,她和弟弟同时落入冰湖,府中乱成一团。她哭着喊“父王救我”,那个人却抱走了离岸更远的弟弟。没有人来救她。从来都没有。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世上,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父王?他心里只有能继承正统的弟弟。那些忠心的仆从?洪水来时,跑得比谁都快。那些口口声声说倾慕她的追求者?一听说她失了势,立刻作鸟兽散。台下那些百姓,她从未在意过。他们在她眼里,从来都只是维持这座城运转的蝼蚁。可现在,这些蝼蚁,正在决定她的生死。君天碧。我也会活着。一定。:()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