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云层洁净。
一大早,贵妃就带人去了坤仪宫。
第一次举办对外宫宴,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她做足了姿态,亲自来接小皇子。
谁知竟吃了个闭门羹。
皇后连门都没让进,只有她的心腹女官长寿,面带歉意地前来解释:“贵妃恕罪,小皇子现在不在坤仪宫,在陛下那儿呢。方才陛下那边来人说,待会儿会直接送小皇子去交泰殿。”
交泰殿是举行洗三礼的地方。
贵妃的脸色当即就不太好看。她冷笑一声,睨了长寿一眼,连敷衍几句都不愿,挤出一个“知道了”,就转身重新乘上轿舆离开。
直到远离皇后的地盘,她才和文心恨恨道:“有什么可炫耀的,信儿满月时,陛下还亲自抱过呢!哼,出生三天就巴巴地抱到御前去看,也不怕折了寿!”
文心轻声道:“其实这样,倒省得娘娘费心了。陛下的人亲自来送小皇子,仪妃若见了,定然眼红心妒,按捺不住。”
贵妃闻言一勾唇,抬手抚了抚鬓发,喃喃道:“是啊,她是个蠢货,可蠢货也有蠢货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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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以为小皇子是今天才被抱去御前,殊不知长寿也颇感冤枉:一直到今天,坤仪宫的人连小皇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明明口谕说小皇子是皇后生的,可陛下不把小皇子送来就算了,就连皇后昨日说想见见小皇子,她两日来去了御前两次,最终得到的答复却是不允,说是怕小皇子过了皇后的病气。
把长寿气了个倒仰。
皇后乃是天下之母,除了陛下和太后,她想见谁不行?就算让仪妃把她的龙凤胎抱来,仪妃敢说一个“不”字,御史和百官的口水能把她淹死。
可谁让说“不”的是陛下呢,她只好灰溜溜地又回去了。
当然,面对贵妃,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口中含糊不清地把人糊弄走了,又和长生议论了一下小皇子的生母到底是哪位神仙,作为皇后这边参加洗三礼的代表,她开始对即将见到的小皇子感到好奇了。
——小皇子瘦巴巴的,不像足月的孩子。
这是长寿的第二印象。
第一印象,则是那个嵌丝纹金、精致异常的襁褓,以及亲自抱着襁褓的人——从小就开始伺候皇帝、天子身边最得信任的心腹太监、宫正司主管李捷。
满殿的人,珠光宝气的妃嫔宗亲们,翟冠霞帔的诰命们,一时间都站了起来。
今日的洗三礼办得很盛大。
毕竟是贵妃掌了宫权之后第一次办宴,再加上她有意以此和之前仪妃所生龙凤胎的洗三礼作对比,激起那个蠢货的嫉恨之心,因此处处的规制,竟隐隐和太子的仪制相差无几。
话又说回来,即使有这么多种原因,可因着主角是那个将来会对她儿子的地位产生极大威胁的小皇子,她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大痛快。
这份不痛快,在看见小皇子竟是由李捷亲自抱着送来时,直接僵在了面上。
好在她还是有些表面功夫,很快回转过来,一边迎上前去,一边不着痕迹地给文心使了个眼色。
文心上前笑道:“李公公,有劳您了,让我来吧。”
谁不知道李捷是个大忙人,陛下身边一天都离不开他,这次出现在洗三宴上,已是极大的意外了。
谁知李捷微微摇头,竟避开了她伸来的手,道:“不劳姑娘,我服侍小殿下便是。”
竟是打算全程在这里盯着了!
李捷不仅盯着,就连礼仪姑姑唱祝词时也始终亲自抱着。
出生第三天,小皇子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稍离陛下身边就哭个不停了,尤其是睡着时,能安静好一会儿。
这次,他专门等到小皇子被哄睡了才敢抱他出门,就是怕一不小心惊醒了这位小祖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看见皇帝身边这位最得力的大太监如此侍奉小皇子,满殿的命妇们都心中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