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顾昭容哽咽道:“娘娘不知,自六皇子六公主的周岁宴之后,仪修容晋了昭仪,便仗着位分比妾高一级,处处与妾为难。这也就罢了,谁知她竟又指使后宫几局,暗中克扣妾的份例,送来的衣料和碳都没法用,妾身边的宫女已经冻病了好几个……”
京都天冷得久,碳例要直到三月下旬才停,如今才堪堪二月中。贵妃想到仪昭仪往日里前簇后拥、招朋引伴的模样,倒也并不奇怪她怎么能克扣到顾昭容——就顾昭容这样无宠的女子,让她日子难过实在太容易了。
贵妃对招揽顾昭容这样无用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顾昭容还挺会说话的,既奉承着“唯有娘娘这样贤德的人在后位,妾等才能安心度日”,又许诺“日后定以娘娘马首是瞻”,再加上对仪昭仪的旧恨,兴致上来,她倒真不介意管一管这件事。
不过。
“既如此,我这里倒真有一桩烦心事。”贵妃打算试试顾昭容的成色,一个眼神,宫女扶起顾昭容在绣墩坐下。
“娘娘请说。”顾昭容温顺的眉眼带着些紧张。
“你可知,端贤皇后去后,暨国公府竟欲把她的堂妹送进宫来。不过十二岁的小姑娘,说来也是不忍心……你可有什么好法子么?”
贵妃说的语焉不清,却不影响顾昭容理解她的意思。她想了想,轻声道:“既是十二岁,其实已经定亲了也说不准。妾在闺阁时曾听父亲说,暨国公年轻时好酒重义,结交了许多‘过命’朋友,不经意间许出过几桩儿女亲事,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
贵妃听着,眼中闪过异彩:是啊,到底有没有不重要,只要有“信物”,有“人证”,一旦闹起来,暨国公府承不承认都没关系,陛下总不会想要顶着“夺人妻室”的名声让人进宫!
“妹妹真是聪慧,往日竟如明珠暗投。”贵妃笑叹着,又扬声道,“文心,还不快把我新做的披风取来送给顾昭容!妹妹,待会儿我让文心送你回去,那些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奴婢,也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暨国公夫人颓然地望着眼前的信笺。
她本将希望寄于自己的娘家,偷偷将璟姐儿的庚帖送去,想要为她和自己的侄儿定下婚事,以此让女儿避开进宫的命运,却不想,得到的是自己的兄长亲自写给暨国公的信。
“你怎么敢瞒着我做下这样的事?”暨国公愤怒咆哮,“要不是舅兄深明大义,寄信于我,我们两府的前程谋划全让你这无知妇人给毁了!”
暨国公夫人哭道:“咱们的璟姐儿才十二岁,如何能去那吃人的地方……”
“你闭嘴!要不是看在大郎的份上,我今天就休了你!”暨国公眼睛瞪得像铜铃,还要再训,忽然管家匆匆走来,满脸惊慌。
“老爷,不好了,府外有人来送庚帖,说是从前和老爷约定了亲事的,如今上门来了!”
“你说什么?”暨国公不可置信。
暨国公夫人还在流泪,浑身却是一松。
三月时,宫中进了几位新人,最高也不过九嫔的位阶。
持续一月有余的继后之争也渐渐来到尾声,支持贵妃的、支持淑妃的、还有少数支持惠妃的,能说的理由都已经说尽,能互相攻讦的地方也全都没有放过,只待皇帝最后为心中的人选一锤定音。
恰在这时,司天监监正跳了出来,上奏云,臣等近日发现天象有异,北辰星赤光隐隐,是太阴未正之象。太阴不正,则忌与帝星并立,否则不仅失其辅佐之能,还更有妨碍之危。
朝臣们还懵着,皇帝已经问道:“何时可正太阴?”
监正答曰:“三年后可复观其变。”
皇帝道:“如此,依卿所奏。”
两个人把戏都演完了,朝臣们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一杆子直接把立继后的时间支到三年后去了!
一时间,在立新后这件事上跳得最欢的人们也哑口无言,只能偃旗息鼓,在心里哀嚎:陛下啊陛下,你要是早说你不想立继后,咱们就不打了啊!
春日里,屋檐上的冰还没有化尽,转眼间已是盛夏。再一转,枝头的叶子已发黄飘落,太始四年的雪忽地落了下来。
天已寒了,王院判跪在御前,背却是汗湿的。
他知道,如果他不能为小皇子即将周岁了还不会说话找到合理的理由,去年那些消失的太医的下场就是他的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