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般般打了个哆嗦,立刻捂住嘴往后缩去,闷闷发出抗议,“酸!舌头,掉!”
周观直被他像小动物一样的动作逗笑了,心中发软,凑得更近了,“真有这样酸么,竟把般般的舌头都酸掉了?”
两人的头几乎都要挨在一起。
“对!”般般上下点头,神情严肃。
吃那两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多绝不可能。
“嗯……”
海浪声阵阵。在狭小的船室里,周观直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又或是某些不该诞生的念头,但他的眸色却是深深的,也似像有海浪在翻涌。
他看着少年信赖的神情,喉咙动了动,轻声诱哄,“那,般般张开嘴,让哥哥看看……舌头有没有真的掉下来,好么。”
“……就像是,以前做的那样。”
般般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
阴山。
树林茵茵,枝头横斜,一队人马正在赶路。约有四五十余人,皆是青壮,手上拿刀,虽面色有些疲惫,但戾气不减,胳膊上都绑着一块红巾。
他们关东贼中的一支前哨。
在朝廷还在各大村子中强制征兵、提防着关东贼到来的时候,殊不知贼人已经悄悄绕过颍州城,并派出了斥候去探听他们的动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草丛里,赵虎的呼吸声轻不可闻,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景象,肌肉却紧紧绷着,像是已经与这片丛林融合为了一体。
程金程银也蹲在他旁边。两个一向不着调的汉子此时就如头狼身边的护卫一般,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伙关东贼的动静。
像他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皆悄无声息地藏匿在草丛中,衣摆下,绣了一个‘吴’字。
一直等到这支前哨似是累了,领头的喊了句话,其余人纷纷坐下,拿出行囊用餐休整,草丛才微微晃动一下,一只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这群‘黄雀’便如一道道飞箭一般冲了出去,行动迅猛静默。
这时,关东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慌忙丢下锅碗拿上武器,与他们对抗。
赵虎呼吸声在一片片喊打喊杀声中越来越重,手上刀法紧密连成一线,身形如狼又似虎,在这群人里也是极为显眼的。程金程银牢牢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去侧面的攻击,双生子配合默契,眼中闪着嗜血又兴奋的光芒,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发挥着作用。
干净翠绿的丛林转瞬间便染上了血色,惨叫嘶喊声不绝。
山顶上,一男子背手而立,正俯视着这场袭杀,神情犹带几分不满。
他目光似剑,容色也如剑一般锋锐逼人,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嘴上训起话来却是毫不客气,气势汹汹,“还是不行!反应迟钝,操练地少了——四十八个敌人,一盏茶内结束战斗才正常,却硬是多了一炷香的时间,回去通通给我加练!”
“是,是……”副官汗流浃背地听训。
“——嗯?”
他听到长官突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赞赏,“这三个还行,谁带的兵?”
副官伸头瞄了眼,挠了挠头,憨笑道:“将军,他们是路上新收的,还没入编呢。”
“新兵?”年轻的将军狠狠瞪了副官一眼,凶神恶煞地,“笑什么笑?新兵都比他们老兵气势强,训练都给我加倍!今晚上不许吃饭,绕山跑圈去!”
“啊……?”副官立刻哭了脸,这惩罚可是连他也要算在里面的,只好唯唯诺诺道,“是,遵命……”
背后,几万个士卒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山头,静默无声,像是几万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大大的‘吴’字旗在头顶随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