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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艳（第3页）

那扇风未至，忽而这殿内空气停滞，大到相对的三人、缩在角落的虾蟆，小到眼前的一粒微尘和缓动的竹帘，好像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定住，无法动弹。

游弋睁大了双眼，却听衣衫簌簌，落脚清浅，冷白的手套裹着那格外修长的两指，轻轻拨开斑斑竹帘。

一人自帘后步出，高冠玉立，长眉入鬓，宽袍素服，明明样貌不曾有变，却冷如山刻，远如寒月，教人遥而望之，便心生高不可攀之感，无法亲近。

这殿内一切都被刻在过去的那一瞬间，只有此人，神色漠然，款步而来。他没有去看一片乱局，也没有去看任何人，他目光似乎在直视前方，能穿透殿门望见最高山巅的一粒飘雪，又好似漫不经心落在一处从来不曾移开。

随着他的迫近，游弋看到他两鬓白透了的银丝，和黑发束在一起，分明如有界限，格外刺眼。

原来驻颜有方的修行之人，也会长白发。

游弋思绪刹那，那人走过众人，行至殿门。

随着他一路行来，好像万物复苏一般，定魂术一一消解。

他背对众人，朝商无隐微微侧目，冷声开口道：“三戒堂内不许动武。”

商无隐亦是背对着他，微转过头，他二人只一瞬，商无隐手中折扇轻摇，歉意笑了笑，“子衿，你瞧我，咱们这好久没见了，我这不就想跟你过两招试试身手吗！哎，一时忘了规矩是我的不是，要不……”

说着，他打量着躲在殿门阴影旁不敢作声的两只虾蟆小工。两只虾蟆本就是私自出谷，一对上商无隐探究的目光，瞬间缩成一团。

商无隐却没管两只虾蟆，转而看了看狼妖身上已然破烂却十分相似的衣裳，哗啦一合折扇，“要不我替你解解忧，将这三个逃奴带回去，此事就不劳衡阳宗费心了！”

瑶光派的药奴皆有造册，既然是他们瑶光派管教不力，这瑶光派少谷主带回去也没什么问题。

何况事情发生在中州，虽然中州处于五陆之间，却是神不管、人不管、妖不管的三不管地带。

倒也不是太难管，皆因衡阳老祖的蝉化山秘境几乎占据了大半个中州，人人都觊觎这份宝藏，谁得到了都会心里不平衡，争端不断，中州也成了无主之地，只五年一次秘境开放之时，公平探索，如此倒也相安无事好多年。

相安无事。五大宗门之中只有瑶光派对丹药玄黄之术最为精通，虽然他们战力弱，但却是最不好得罪的。尤其，瑶光派谷主，也就是商无隐他爹，最是声名在外的周全之人，即便身为衡阳宗宗主的顾子衿常年闭关，两派依旧礼尚往来多年，未有丝毫龃龉。

但是，冯太公请的是衡阳宗的弟子，就这么没头没尾撒手不管可不是他们衡阳宗的作风。

果然，商无隐此言一出，桃录急道：“师尊，一枝春的事……”

桃录话没说完，只见顾子衿侧过了身，他抿着唇，下颌微收，冷冷看着商无隐，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衡阳宗之事不得假手于人。何况，启用妖族之事本就应该慎之再慎，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少谷主这话何以服众？”

妖族数量庞大，却只有极少数能拿到赐名生活在折夜祠，而没有得到赐名的妖族，或隐于山林，或隐于人群，却始终无法被人所接受。

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心下恐惧，懂得术法的修士心生警惕。这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事，偏偏还在瑶光派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如今顾子衿拿这件事说事倒还真是给商无隐架起一口油锅。

商无隐可不是别人捅他一刀还能笑着说谢谢的人，当即露出尖牙。

“服众？”商无隐佯装讶异，“顾宗主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服众呢？”

他躬身对着狼妖，小折扇挑起他的下巴，看向顾子衿，笑得挑衅，“他背叛你的时候，你恨透了这张脸吧？这么多年寻找和他相似之人，再一一杀掉，顾宗主就是这样服众的？”

“寻找和他相似之人，再一一杀掉……”狼妖猛然抬头看向商无隐，他脑子乱极了，反复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又见那薄唇勾出一段笑弧，一开一合问，

“咱们也相识多年了，我也不怕你生气，你也听听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传的，从前大家赞你有玄木冬荣，日耀屋梁之感，可如今呢？他们说你啊，是千年积雪，深不可测，你不在乎自己的声誉也要为衡阳宗考虑一下，何至于此呢？顾子衿。”

朱红殿门框出一片碎玉般雪景，顾子衿立在那里身形格外修长，不为所动。

商无隐话音一顿，“何况，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游弋……有过一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