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太岁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心中不愿和观星台继续纠缠,立时翻动手掌,怒瞳剩下的八颗黑珠顿时缓缓转动起来!
见虎太岁立刻要了结此事,那名叫鹤仪的紫衣女子当即怒骂道:“老货!敬酒不吃吃罚酒!”黑缎自她袖中打出,直击向虎太岁!
御坤门在体术一道登峰造极,虎太岁不闪不避,狠狠抓住那黑缎。不料,一方咒印直接顺着黑缎攻击他厚若熊掌的铁手!
虎太岁一抓那黑缎便知不妙,迅疾一掌将黑缎震开时,鹤仪已经将另一道咒印打向怒瞳,虽无法破解,却让最后的八颗珠子停止了转动。
“妖女!”虎太岁当即和鹤仪缠斗起来!
余下的紫衣修士见鹤仪出手,亦是攻向五大宗门的弟子。五大宗门中除了几个御坤门弟子直接还击,多数的红衣乾祝、青衣瑶光、白衣衡阳都只作防守。就在这时,杜寒生的银光长剑和商无隐的青光竹扇却一反常态攻向紫衣修士!
瑶光和衡阳的弟子登时转守为攻!
一场还算克制的小冲突,转瞬之间变成了观星台和木兰令的大乱斗!
只是,杜寒生和商无隐的法器在紫衣修士躲闪的空隙间,几道来不及收束的灵力,反倒误伤到正自运转的怒瞳。
在怒瞳十六颗同时转动时,游弋好似被关在一个漆黑的木盒中,被人翻来倒去,视觉嗅觉味觉统统消失不见,周身的一切仿若一瞬间被抽走,独留他一人置身无尽混沌。
游弋一生短暂,却对黑暗毫不陌生。他甚至想起那段更加漫长的黑暗,手掌又似贴上潮湿的石壁,可这种黑洞的空泛还是让他忍不住颤抖,直如中了魔障,口中只呢喃重复那一句,“对不起……是我没用……对不起……我得带你们回家……回家……”
黑暗裹缠而来,游弋想要跑却只能被困在原地。忽而,脚下地面剧烈晃动,天地宛若鸿蒙初开,可只有他一个人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脚下骤空,游弋失重般向前扑去,恍然竟抓到一把粗糙的毛发,手下温热,好似抓到了马背上的鬃毛。他死命抓住这不知哪来的活物,此时此刻,只能将全身心依赖于他。
冥冥中,游弋本能地将灵力注入,霎时,手中物将黑与白分裂,黑雾丝丝缕缕盘绕在他紧闭的眼,青筋暴起的手,银白的灵光直扑神台,把那些难以清除的黑暗从他的背上拔去。
游弋再次睁开眼。依旧是那个冯家的院子,凌空俯视的修士,分裂的巨大桃树。
静谧依旧,却好似换了人间。
“不、不详!”修士中忽然有人惊骇出声。
游弋不会知道,在他醒来的前一刻,原本乱作一团的修士骤然安静,看那痛苦蜷缩早已无力反抗的狼妖,猛然一刀斩向怒瞳!刀身黑雾倏地消散。
虎太岁看着手中被击落而暗淡无光的怒瞳,看向游弋的眼射出晦暗幽深的光,他苍沉的嗓子竟如此平静,道:“看来就是你了!不详。”
游弋还未自迷蒙拔出,本能反驳道:“前辈这冤枉人的本领竟是以时辰见长的?”
“冤枉你?看清你手中的刀!”虎太岁眯起了眼,一把厚嗓声如晨钟!
游弋被他这一生叫回了魂,他不知何时竟然在怒瞳的威压下半直起身,面前插了把通体墨黑的弯刀,弯如新月,黑似下弦。他双手紧握住刀柄,将半截刀身插入地下,刀刃上黑光流动。
“重瞳出,灵脉敝。”不知是谁喃喃道。
虎太岁怒喝:“黑下弦丢失十五年,你能以灵力驱使此刀,还敢狡辩!”
游弋缓缓撑起身,半空的修士立刻后退一步。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怒目而视,有人则一脸迷茫无措。就连桃录和杜寒生亦是目瞪口呆,商无隐眉头死凝,显然都没想到会有此等状况。
呵,不详?原来这就是我。游弋握紧刀柄,将刀拔出,垂目扫过半圆如勾的弯刀,嗤笑道:“这招,我早就见识过了。”
立于半空的修士们,见他将那大名鼎鼎的凶器拔出,所有人当即警戒起来。人群中兀地有人吼着,“废话什么,先拿下他!”
顿时,灵力像泄了闸的洪水,几乎所有修士同时出手攻向游弋!
游弋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战了一场又一场,左肩的伤早已感受不到疼痛,右手也仿若没了知觉,他身体中一丝灵力也无,只能遵循本能死命握住刀柄。
各色的灵力将黑夜打得绚烂,游弋面对这滔天涌来的灵力,心里想,这些人跟我无冤无仇,素昧平生,如今却只因为我握着黑下弦,因为一句不详,竟恨不得立刻将我活捉而杀之。究竟是我该死,还是他们该死?
修士一个又一个袭来,游弋应接不暇,空门连连,就在被一个修士砍伤后背,左侧又一个小弟子袭来时,游弋眼中杀意骤起,黑下弦刀身顿时腾起一圈黑雾!那常常带笑的一双眼,如今无喜无怒,赤红冰冷难藏。
那小弟子显然还没有桃录大,不过跟着师兄师姐下山历练,趁着人群混乱发起一击,猛然却对上这样一双眼,登时僵立当场。
游弋手中刀毫不留情挥向那小弟子纤弱的脖颈,刀刃将触的一刹那,天边流光带着巨大的破空声直击黑下弦!所有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道磅礴的气浪击飞出去,拥挤的混乱场面荡然一空,又只剩下一片寂静。
就在这寂静中,一柄四尺七寸的长剑斜插入地,地面瞬间结起一层白雾,银霜遍地。剑柄处,白流苏垂落,纹丝不动,好似这柄剑亘古如此,一直存在。
寒冷的白雾中,修为低的小弟子被冻得喷嚏连连,只抓着师兄师姐的衣袖问,“这是什么宝器,竟有如此神威?”
颇有阅历的修士,只是怔然,“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弟子想了想,“今日出门看过历书,小游神当值,是个吉期。有什么问题吗?”
“吉期?丢失了十五年的黑下弦现世,自封了十五年的拒霜出关。当然是个吉期。”
众修士皆被打落,忽听得一道冷冷沉沉的声音,问道:“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