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出的瞬间,声浪与混乱如潮水般拍打上来。“空洞!是空洞啊——!”“快跑!往那边!别回头!”“孩子!我的孩子在哪?!”“让开!都让开!!”尖叫声、哭喊声、嘶吼声、杂沓慌乱的脚步声、物品被撞倒摔碎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混作一团,在旧厂区高耸的建筑骨架和狭窄街道间碰撞,回荡,放大,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洪流。空气不再弥漫泥土与旧金属的气息,也不再休闲,安稳。取而代之的是尘土的酸涩,恐慌。云澈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瞬间劈开眼前翻滚的人潮。人流正从空洞爆发的反方向,疯狂奔涌。男女老少,穿着各异的市民,附近工作室的员工,游客……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恐,迷茫。有人踉跄跌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或勉强拉起,有人抱着头蜷缩在墙根瑟瑟发抖,更多的人只是盲目地随着大流推挤,奔跑,像被无形鞭子抽打的惊群之兽。而他,要逆着这道洪流而上。没有半分犹豫,云澈深吸一口气,冰冷而带着尘埃的空气灌入鼻腔,瞬间压下一切多余情绪。他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目光锁定了人流缝隙中那些可以借力穿行的空隙,以及街道两侧建筑墙壁,消防梯,低矮雨棚等可以暂时脱离地面人潮的路径。他没有粗暴地撞开人群,那只会引发更多混乱和可能的踩踏。而是将速度,敏捷与精准的预判发挥起来。如同游鱼,贴着惊慌失措的行人肩侧滑过,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已掠过数米,有时也猛地蹬踏街边的废弃邮筒或固定摊位边缘,身体借力拔起,单手在砖墙凸起处一搭,整个人便如壁虎般横向窜出几米,暂时脱离下方最拥挤的区域,落在前方另一处稍空的地点,然后再次汇入逆流。耳边充斥着各种绝望或催促的喊叫,但他的大脑自动将这些过滤为背景噪音,只提取有效信息。“………区全完了……”“……黑色的,会动,吃人……”“治安局呢?!防卫军呢?!”零碎的信息拼凑出前方更糟糕的图景。他的速度已经很快,远超寻常人的奔跑极限。但这段看似直线距离并不遥远的路程,此刻却显得异常漫长。汹涌的,几乎毫无理智可言的逃难人潮是最大的障碍,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借力,每一次判断路径,都在消耗着时间和精力。而更深处,一种冰冷的焦灼感开始蔓延——空洞的扩张速度,从远处观察时就已经快得惊人,现在每耽搁一秒,被吞噬的区域就扩大一分,可能被困或卷入的平民就增加无数。职责。对空洞进行无害化处理,是hand的核心使命,是对空六课存在的意义,也是他云澈,作为一名预备队员,在此刻此地,唯一且必须履行的职责。无关休假,无关个人安危,甚至无关他是否装备齐全。那正在疯狂膨胀的,扭曲空间的炫彩黑球,就是命令,就是目标。必须赶到那里。越快越好。他咬紧牙关,将体内运转的基础体法悄然催动到不影响后续战斗的限度,肌肉进一步绷紧,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与速度。身影在人潮与建筑阴影间几乎化为一道难以捕捉的灰色虚线。越靠近空洞爆发的核心区域,人流反而变得稀疏了一些,能跑出来的已经跑了,跑不出来的或许已经……街道上开始出现丢弃的鞋子,散落的包裹,翻倒的购物车,一片狼藉。空气中那股空洞特有的,带着颗粒感的能量侵蚀气息越发浓重,皮肤传来更明显的刺痒感。天空也变得更加怪异,明明应该是午后,光线却黯淡了许多,仿佛有一层无形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滤光片笼罩在上空,将建筑物的阴影拉得扭曲而漫长。前方街口,出现了穿着深蓝色制服,正在声嘶力竭疏导残余人群,设置简易路障的治安官。他们脸上也带着紧张和汗水,但仍在竭力维持秩序。“那边危险!不能再过去了!往西走!快!”一名年轻的治安官看到云澈不但不逃,反而以极快的速度逆向冲来,急忙张开手臂试图阻拦。云澈脚步丝毫未停,在接近对方的瞬间,左手已从怀中掏出一个深灰色,带有hand钢印的身份牌,在对方眼前一晃。“hand,对空六课。”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穿透周围的嘈杂,“现场指挥在哪?”年轻治安官一愣,目光在那枚绝难仿造的身份牌上凝固了一瞬,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突然看到专业救援力量时的本能反应。“hand?!太好了!指挥点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右转,三号仓库!请跟我来!”,!他语速极快,转身就带路。云澈紧随其后。有了治安官引路,避开了最后一些混乱区域,速度更快了。所谓的三号仓库,是一个半地下的,空间宽敞的旧厂房,此刻被临时征用为前沿指挥点。门口有持枪治安官警戒,内部灯火通明,原本堆积的杂物被清到一边,中央摆着几张拼接起来的旧桌子,上面摊着粗糙的街区地图,几台通讯设备正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断断续续的呼叫。大约十几名治安官聚集在这里,有的在对着通讯器吼叫,有的在地图上标记,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焦虑和一种面对超自然灾难时的无力感。带路的年轻治安官冲进去,激动地喊道:“队长!是hand的人!是对空六课的精英!”厂房内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刚刚踏进来的云澈身上。那目光中有惊愕,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灼热的期盼。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脸色黝黑,制服肩膀上有队长标识的男人快步迎上来,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还算镇定。“我是本区治安官队长,罗姆。感谢支援!请问……”“云澈。对空六课预备队员。”云澈打断了他不必要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现状,立刻告诉我。”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迅速定位了自己所在和预估的空洞爆发中心。罗姆队长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用红笔粗重圈起来的区域,语速飞快:“空洞爆发中心点确认在旧厂区东侧的‘废弃净化水厂’旧址。爆发毫无预警,扩张速度极快!目前,已经覆盖了至少两个完整的街区——主要是旧厂房、仓库和住户区。具体被卷入人数无法统计,但肯定不少,我们接到最后一批求救通讯是在八分钟前,来自水厂西侧的一栋工人宿舍楼。”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沉重:“我们尝试组织了两支小队从尚未被完全吞噬的边缘突入,试图引导救援,但……通讯进入后很快中断,一支小队勉强撤出一人,报告说内部空间结构极不稳定,而且已经出现了大量以骸的踪迹。我们缺乏对抗以骸的专业装备和经验,不敢再贸然深入。”旁边一名年轻的女治安官补充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扩张太快了,我们疏散根本来不及……很多人可能根本没跑出来,就被……”云澈默默听着,目光在地图上的红圈和周围街区之间移动。两个街区,还在扩张,内部已出现以骸,平民被困……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通常这种突发性空洞爆发,hand的主力队伍和重型装备需要时间调动部署,而他此刻是唯一在现场,且有直接对抗以骸经验与能力的人。“通知hand总部和最近的哨站了吗?”他问。“第一时间就通知了!hand和防卫军都已响应,但支援到达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罗姆队长急道,“空洞的扩张速度……恐怕等不到那时候!”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喊叫。一个满脸烟尘,气喘吁吁的治安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队长!停了!空洞!它停止扩张了!!”厂房内骤然死寂。所有声音——通讯器的噪音,人们粗重的呼吸,甚至远处隐约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每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原本的焦虑和急切凝固成一种混合着茫然与不安的呆滞。停止了扩张?罗姆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厂房那扇巨大的,此刻用厚重帆布遮挡的破损窗户边,猛地扯开一角,向外望去。云澈也几乎同时闪身到另一处缝隙前。只见远处,那片被诡异黯淡光线笼罩的区域边缘,那个原本正在疯狂吞噬街区,不断扭曲膨胀的炫彩黑球,此刻真的……静止了。它长在地板上,像一个巨大无比的,表面流淌着妖异油彩的黑色水母,静静蛰伏。那些暗紫、猩红、幽绿、靛蓝的色彩依旧在其表面翻滚,碰撞,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微光,但黑球整体的轮廓不再向外推进。被它的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被浸泡在粘稠的黑色墨水里。更外围,尚未被吞噬的街区暴露在相对正常的天空下,与那凝固的黑暗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分界线。这景象,比之前它疯狂扩张时,更让人心底发毛。“怎么会……”罗姆队长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空洞……怎么会自己停下来?”厂房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治安官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更深的不安。空洞吞噬扩张是其本性,除非遇到强大的外部抑制力,或者……将可吞噬的“物质”或“能量”暂时耗尽?,!但这里是城市区域,虽然旧厂区人口密度相对较低,可建筑,管道,地下设施,残余的工业能量……远谈不上“毫无生气”。事出反常必有妖。云澈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好兆头。空洞行为的任何异常变化,往往意味着更复杂,更危险的内在演变。突然的静止,可能是在积蓄能量准备下一波更猛烈的爆发,可能是内部出现了某种不稳定结构正在重组,也可能是……产生了某种需要“消化”或“转化”的特定目标,暂时停止了无差别的吞噬。无论是哪种,对被困在内部的人来说,都绝不是什么好消息。时间,变得更加紧迫和不可预测。“不对劲。”云澈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厂房内压抑的沉默,“停止扩张不等于安全,很可能意味着内部情况更复杂,更危险。被困人员的生存窗口可能正在急速关闭。”他看向罗姆队长:“我需要最靠近静止边缘的,结构相对稳定,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建筑入口位置,以及你们最后收到求救信号的大致方位。现在。”罗姆队长被他语气中的紧迫感慑住,立刻指向地图上靠近红圈边缘的一个点:“这里!‘老锅炉房’,三层砖混结构,比较结实,离静止边缘最近,我们有一支小队曾推进到那里建立了临时观察点,但后来被迫撤回。最后的求救信号……大致在这个区域,但信号很模糊,无法精确定位。”云澈迅速记下坐标。他没有要求治安官跟随——他们进去可能成为累赘。“我尝试切入。保持通讯尝试,如果收到内部任何信号,立刻通过公共频道加密段转发给我。”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虽然不够充分,但足以应对初期接触和探查。最重要的是,不能等了。“您……您一个人进去?”罗姆队长忍不住问,眼中满是担忧。云澈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不然呢?他转身朝厂房外走去,脚步果断。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在我出来或后续支援到达前,封锁所有通往空洞区域的入口,禁止任何人再试图进入。”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没入门外那片被凝固的灾厄与诡异光线笼罩的街道阴影之中。厂房内,治安官们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片沉寂。:()入机课长会遇见她的入机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