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应小和实在没心思琢磨裱花技巧,满脑子都是那个可能与应离有关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看向姜木:“师父,我能问你个事吗?”
姜木抬眼睨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眼镜,“什么事?”
“您认识一个叫金宝珍的人吗?”应小和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就是嘉城的金厂长。”
“金宝珍?”姜木擦拭眼镜的手一顿,眉头皱的更紧,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认识,怎么突然问起她?”
应小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姜木看应离的照片,“您觉得他们两个长得像吗?”
“这是谁?”
“这是应离。”
他连忙把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像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姜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是挺像的。”
“师父,您说……这位金厂长会不会是应离的妈妈啊?”
“不好说。”姜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不少,就像你说的,一开始觉得夏山也跟应离有几分相似,单凭长相做不得准。”
应小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是吗……还好还没跟应离说。”他声音低了下去,又问,“师父,您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十几年前吧。”姜木望向窗外,回忆道,“那时我的店还在老城区,她也不是什么厂长,只是个在布料厂打工的小姑娘。她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来排队买蛋糕,说是送给厂里领导家的小孩,当时一块蛋糕顶她小半天工资呢。我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有股劲儿,是个有野心的。”
“您还记得具体是十几年前吗?”
姜木把擦好的眼镜重新带上,“十七八年了吧。”
姜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把手机递给应小和,“她的号码是这个,大不了你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应小和赶紧把号码记了下来,记号码时他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谢谢师父。”
姜木摆摆手,“行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看你的心早就飞了。”
“好。”应小和也知道他现在这样根本学不了东西。他换好衣服,拎着姜木给他的马卡龙骑车离开郊区。
他骑着小电驴,风从耳边吹过,脑子里一直循环着那串数字,就连今天给应离做饭都兴致缺缺,到小区外面的小炒店随便打包了三个炒菜就往家走。
走进电梯按下十六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应小和有些紧张的脸,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应小和推门进屋时,应离正坐在沙发上核对新漫画的分镜脚本。
他抬眼望去,应小和手里拎着个小炒店的打包袋站在玄关处,虽然也是笑着,但跟以往相比多了一点勉强。
应离合上平板,问他:“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姜师傅骂你了?”
“没有……就……就是今天新学的裱花,练了一整天都没学会。”应小和的声音有些飘,眼神闪躲着,没敢直视他。
应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应小和在撒谎,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绝不仅仅是因为裱花没练好。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学东西哪能那么快。”
“嗯。”应小和低低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回来的菜摆上桌,辣椒炒肉、清炒时蔬、红烧茄子,都是应离平时爱吃的,“来吃饭吧。”
应离在他对面坐下,把心不在焉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应小和实在让他忽视不了。
“应小和。”应离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正在夹菜的应小和手一抖。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应小和把筷子放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直视应离的眼睛,“应离,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应离拿起餐桌上的冷水壶,给自己缓缓倒了一杯水,水流声在安静的餐厅格外清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抬眼看向正在等待回应的应小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王来弟。”
来弟、来弟,这个名字,应离已经很久没提起过了。
妈妈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分别叫王招弟、王女停,据妈妈所说,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家里终于生出来一个男娃。在那个男娃生出来没多久后,她就被“外公外婆”卖了,三万块钱,把她卖到了应宏远家。
很讽刺的是在应离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他那位“舅舅”就死了,跟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在山路上飙车,晚上起了大雾,他连人带车从没有护栏的山上掉下去摔死了,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