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看向谢镜疏,目光复杂:“皇弟,这江山是你的了。”
谢镜疏微微垂眸:“臣弟从未想过要江山,若非百般相逼,我何尝不想永远做一个藩王。”
谢镜泽一怔,胸膛里低低地笑出声来,带着荒谬与不解,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德海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躬声说道:“陛下,该走了。”
“去哪?”
“去御书房拟退位诏书。”
谢镜泽猛地推开他:“于德海!”
晏凤辞眼神锐利:“陛下不必担忧退位后的生死,臣答应过皇太后,留您性命。陛下若是不愿,臣可待拟,但那时您只能是废帝。”
“还有母后……她,为什么?”谢镜泽颤抖低语,慢慢地红了眼眶,“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朕会走到这一步,是吗?”
“是。”晏凤辞与谢镜疏异口同声。
谢镜泽身形又是一歪,万念俱灰。他缓缓伸出手。
于德海当即明白,转进后殿,取出一方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小印,双手奉上传国玉玺。
谢镜泽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低头看着上面雕刻的五龙交纽,不舍地摸了两下。
“拿笔来。”
于德海连忙递上笔墨。
谢镜泽展开一卷空白圣旨,提笔拟诏。颤动的手在光洁的字面上带出歪扭的字体,这已是他能控制的极限。
“皇弟镜疏,仁德兼备,文武双全,堪承大统。朕……”他的声线颤抖。
“朕,”谢镜泽咬着牙,沉下手腕,继续写,“自愿退位,禅让于弟。”
最后一笔落成,他的手已经痉挛,任由笔落在地上。然后,两名军士上前,将他带出太和殿。
晏凤辞走到御案前,双手接过那卷圣旨,展开看了一眼。虽然字迹潦草,但内容完整,玺印清晰可辨。
他将圣旨合拢,收入袖中,双手捧住玉玺,转交给谢镜疏:“陛下,它是您的。”
谢镜疏抬起双手,没有去接传国玉玺,而是抚上晏凤辞的脸颊,感受指下温热的触感:“羽仪,谢谢你。”
晏凤辞摇头,瞧着他下颌冒出的一点青色胡茬,眼底的情愫渐渐浓烈。他抬起谢镜疏的脸,手指触到那刺刺的胡茬。微微仰头,两人鼻尖轻触在一起,呼吸交融。
“咳咳。”
张坚立在殿下,抱臂偏过头,望向华丽的藻井,看得入神。
两人这才想起殿内还有旁人。晏凤辞将玉玺塞进谢镜疏手中,退开半步。谢镜疏的手还搭在晏凤辞腰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陛下,”他清了清嗓子,恢复成那副端庄模样,“该商议后续事宜了。”
谢镜疏握着那方冰凉的玉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晏凤辞,浅褐色的眸子里映出他的影子。
“好。”
·
一个月后,靖王登极,改年号永安。
大典上,鼓乐齐鸣。谢镜疏身着九旒冕,玄衣纁裳,一步步走上丹陛,在万众瞩目中坐入龙椅。
御阶之下,百官跪伏,山呼万岁,如浪潮般拍打御座。
百官之中,唯有一人站立。晏凤辞戴梁冠,着赤罗衣。手执笏板,站在离新帝几步之遥的地方,垂眸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声。
“晏卿。”谢镜疏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殿内安静下来。
晏凤辞抬眸,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上前来。”
晏凤辞依言拾级而上,官服下摆拂过汉白玉台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在御座前站定,微微躬身。
谢镜疏头颅轻点,十二旒相击发出悦耳细响。王义会意,当即取出一卷明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