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着眼前人恳切的眼睛,楚楚顿时感到了趣味,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后,才笑盈盈地说“好啊”。
已经崩断了的弦当然不能再用,不过客栈内确实也还有备用的,楚楚没有说房内还有别人,掌柜也不会刻意搜查她的房间,给她把弦找出来送到门口便罢了。
拿到弦后,段誉还真的像模像样地修了起来,他的手指灵巧的接好以后,还帮楚楚一个个把原先松垮的弦调整绷直。这些楚楚也会,不过段誉弄得显然更加熟练——他在自己喜欢的事情总是有十二分的热情以做得最好。
因为这把琴实在年久失修,掌柜的又没有定期维护,修琴的进度比预想中的要慢了许多,等段誉出了一身浅浅的薄汗后,才帮她把琴调好。
而等他一抬头,就看见楚楚正用手撑脸,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我修好了。”他忽然便不再紧张,也不再结巴了,那原本看了她一眼便能红透的脸此刻也仅仅只有耳朵腾起一点红晕。
他轻轻出声,像是风儿惊扰花朵上惹他心怜的一只蝴蝶。
“那你要走了吗?”
“你想我走,我肯定要走的。”
“我想啊,不过是不是现在。你要不要听我弹琴?”
“…我可以听吗?”
姑娘被他带着忐忑的回话逗得又笑。
“你真有趣。”
说完,她为他弹起琴来。
尽管手感肯定是不如她在青楼常用的那一把,但是已经被她刷到20级的琴艺自然不可小觑。
段誉仔细又认真的听着——世界上比楚楚弹得琴好听的人不算多,但是段誉也不是没有见过。他是大理的世子,能在他面前奏乐的琴师也不可能会比楚楚的琴艺差到哪儿去。但是他就是觉得她的乐声很让他喜欢。
如果说无花禅师的琴声像是莲花一样不忍尘埃,那楚楚的琴声的显然更有野心、利欲——按照段誉的性格,这样的琴声显然是污浊的。但是偏偏她的琴声里又有一股子温柔、坚韧、充满进取心的希望,这又不免给人带出几分不同来。
等楚楚弹完了一首曲子,他乖乖地起身:“我该走了。”
“我还没有要你走呢,你不是想见我?”
“可我已然见过了。”
他想见又已然见过的姑娘站起来了,走到他的身前,摸上他的脸,语言里带了些叹息:“是啊,可是上一个想见我的男人没有和你一样走的这么急。”
“…噢。”少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闷闷地应着。
他的脸被一遍遍珍重地抚摸着。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母亲也曾经这样无数次抚摸他的脸颊,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极为习惯的。
但是不一样的香气,不一样的人,给他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才刚刚冷静下来的,不会被她干扰到通红的脸又一次泛起红晕。
他出汗了。
他的皮肤和玉石一样莹润,又十分柔软光华,泛着雪一样的微凉,但是他的汗水,他通红的脸,他不知何时微微张开的唇已然热了。
但是比起这些,楚楚最喜欢的却是和他的黑发纠缠在一起的白色发带。
他走动时,黑色的发和白色的发带就一起飘动,比起人间的贵公子,看上去像是个落入凡间的小仙童。
她伸手勾开发带的结,书生巾束着的发冠跟着被散开,他打理的一头极漂亮的黑发落在了楚楚的手里。
她有时缠在手指上,有时又调皮地拿起几丝,轻轻吹散。
她对他白色的发带真是喜欢极了,不舍得就这样把它们丢下。她拿它蒙住公子的眼睛,扎在脑后——多好啊,那个走路都会有白色飘带一起相随的小少爷还在这儿呢。
“你怎么不说话了?”楚楚满意于小公子的温顺,但是又嫌弃他呆板太过,连句话都不肯说,带着嗔怪地问他。
带着白布,眼前却是一片黑色的段誉的唇动了又动,许久后,才说出一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瞧,他多可爱。
楚楚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呢!虽然说她这些日子见了好多她以前从没见过的男人类型,但是小世子的可爱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忍不住抱住他,在他耳边笑来又笑去。
“这也不错。毕竟任何一个男人都应该清楚,在这样的时候,他是不该说话的。”
似乎预感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刚刚还呐呐不言的段誉忽然剧烈的紧张起来,他张口便是“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类的佛法道理,念了好一段经书,才又说:“姑娘,姑娘!我,我们今日不过第二面……”
“我们之间,还是要……要禀名父母,再,”他的再没有能再往下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