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确实刚刚说过这句话,他也不算撒谎。
江妄目光炯炯地看着萧衍,眼神中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生怕后者说出来什么拒绝的话。
“那江爱卿今晚就住在偏殿吧。”
其实说出这个话的时候,萧衍紧攥着的手也松了开来。
*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太医按时来到这里检查了江妄的伤口,随后给他换了药。
吃完晚饭,江妄和长乐一起住到了偏殿。
有长乐在,江妄真的是一点用右手的机会都没有。
长乐严格遵守太医的交代,完全是把自己当做了江妄的右手,在江妄身边忙前忙后,直晃得江妄眼晕。
“好了长乐,不用这么担心我,小伤而已,你也快去休息吧。”
再三确认后,长乐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自己的床。
周围终于安静了,江妄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将自己摔在床上。
他闭上眼,听力似乎敏锐了不少,耳畔听着炭火燃烧传来的细微的噼啪声。
忽然噼啪声统统不见,金属掉到地上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像就在他旁边似的,震得他耳朵生疼。
江妄弹坐起来揉揉耳朵,却发现周围一片安静。
屋内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更不会有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幻听了。
应该是白天的时候,李志才手里的匕首掉在花园砖石小路上的声音。
明明当时的环境是那样嘈杂,而他却把这道声音精准地捕捉了过来,深深地埋在脑中,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反复出现。
江妄以为这件事情就会这么过去,甚至白天匆匆忙忙根本没有想起这场刺杀,但没想到还是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现在他只要闭上眼睛,白天的那一幕就会重复在他脑中响起,金属的坠落声也会重复出现,让他原本就不太好的精神状态更加脆弱不堪。
甚至他还会控制不住地开始幻想。
他在想,如果他没有被救下来,如果那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会是多么的疼。
他会是多么无助,甚至等到他心跳渐渐停止呼吸逐渐衰竭都没有人发现他,他会在树后孤独而绝望的死去。
这种深深的恐惧不断折磨着他,让他不敢睡觉。
江妄就这样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可是一整晚不睡觉,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早上被叫起来吃饭,他就顶着快要耷拉到地上的黑眼圈,睁着无神的眼睛,似幽魂一样坐到了饭桌上。
喝粥的时候,头差点扎进了碗里。
明明晚上一点都睡不着,可是等到天亮了困意却像排山倒海般袭来,闭上眼又都是梦魇……
江妄快要崩溃了。
或许是自小就生活在那样一个和平的年代,身为富家小少爷身边又都是阿谀奉承他的人,自然见不到如此真实的刀光剑影。
如今一见就是和他脸对脸,冲击当然让他刻骨铭心。
江妄浑浑噩噩地喝完粥,连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江爱卿。”
萧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江妄像机器人一般麻木地转过身去,嗓音都有些沙哑。
“陛下,有事吗?”
“在朕昏睡的那两天,不知道江爱卿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嗯?声音?
那时内间一共就只有他和萧衍两个人,哪里会有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