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愣之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的脸上,只是顷刻间便化了,只留下了一点凉意直达江妄心底。
江妄匆匆加快了步伐,比刚才还要再快一些。
苍梧殿内,七八名太医在外间守着,个个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方逢时手握佩刀,焦躁地在旁边来回走着。
凌山照例是冷冷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想法,可是仔细观察之下,却能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不同以往的担忧。
唯有岑茂实,在那掩面流涕哭得十分伤心,可面上却时而浮现出不容易察觉的慌张。
但是他见到江妄来了之后,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他擦了擦眼泪,朝江妄迎了过去,声音带着些哽咽。
“江大人,您怎么来了?”
“岑总管,陛下他还好吧。”
江妄来不及说自己因何而来,此刻,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萧衍到底怎么样了。
没等岑茂实开口,一个小太监就端着盆血水慌慌张张地从内间出来,额头上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冷汗。
江妄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难道他那个梦就真的那么巧,预示着这些不好的事情?
他抿了抿唇,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王太医从内间出来,带来了一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伤口不深,所以皇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位置恰巧在胸口,所以情形依旧不容乐观。”
江妄认得他,第一次发烧开药以及前两天给他包扎伤口的也是这个王太医。
“那皇上醒了吗?”
方逢时因为担心所以语速有些快。
“皇上现在还在睡着,至于什么时候醒……”王太医摇摇头,“尚未可知。”
听到这话,方逢时怒目圆睁。
他直冲冲地走向殿外的长廊,抬手抽出佩刀架在了一个跪在地上身形瘦削的男人的脖子上。
那男人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身着华丽的服饰,看起来像是一名舞者。
冒着寒意的兵器就放在自己的命门,男人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反而挺直了腰板。
他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道:“萧衍贪图享乐、荒淫无道,本就该死!”
方逢时瞬间青筋暴起,扭动手腕,眼见尖利的刀锋就要划过男人脖子,却被一个声音拦了下来。
“方统领刀下留人!”王太医快步走到方逢时身边及时制止道:“方统领万万不可啊!”
“嗯?”
方逢时似乎不理解王太医为什么这样做,看着比刚才更生气了,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满是威胁的“嗯”。
面对更加暴躁和狂怒的方逢时,王太医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向方统领解释,实则也是说给在场的各位:“如今皇上尚未醒来,如果此人死了,皇上有什么突发状况,不好排查原因。不如现在先把他留着,等到皇上彻底痊愈,再由皇上定夺也不迟。”
有点道理,如果此人在刀上涂了什么不易察觉的毒药,等到他死了萧衍却恰巧毒发,那可真是没有解药可用了。先将他留着,确实是个较为保险的法子。
方逢时冷哼一声撤掉佩刀,神色依然严峻:“那就先留你一命,给我压进地牢好好看着!”
旁边的禁军领命,根本不待那男人站起来,直接将其拖出了苍梧殿,拖拽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哀嚎渐行渐远。
他们只要这个男人活着就行,至于怎么活,他们并不用考虑。
江妄就这样站在角落,目睹了这个男人勉强活下来的全程。
他的心里已经对此次刺杀之事有了个笼统的猜测。
大概就是元正假内,萧衍耐不住寂寞叫了舞者们来为他演奏,结果因为疏忽大意反被刺杀……
怪不得萧衍这几天没有去他那吃饭,原来是有舞姬要看呢。
江妄瞬间联想到了岑茂实昨天说的“皇帝有事要忙”,便转头寻找后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