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他粗鲁地从怀里掏出来的这个动作,脆弱的起居册已经四分五裂,唯有用线装订好的书脊还算坚。挺。
册子蓝色的封皮只剩下一半,依稀能看见孤零零的“起居”二字,而剩下的册子里面的内容,早就随着刚才的动作成为纸泥混杂在一起掉到了地上。
常大接过册子,本想快速翻看检查一番,结果却发现根本就办不到。
剩下的纸页也已经粘连在一起,压根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常大拿着手里这摊本应有用却又现在无用的起居册,气不打一处来。
要说江妄没给他提供起居册,可是此时此刻后者带着起居册就站在这里;要说江妄给他提供了起居册,但册子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他很想用那刚捶了树的拳头再捶江妄一顿,但是又一看眼前人这小身板,再三思考仍是憋着这口气放下了手。
常大拿着这本毫无用处的起居册,连看都没看江妄一眼就匆忙走了,他还得回去向他家主子复命。
待到常大身影消失不见的瞬间,江妄站直身体,粗重的呼吸恢复如常。
他掸了掸身上已经干掉的泥土,又抹了两把脸,脚步轻快地走上了回宫的路。
这三天他都愁得睡不着觉,还是今天早上看见浑身是泥的大橘从院外翻进来时才灵光乍现。
谁说只有猫身上才能有泥呢?
人身上也能有啊。
如果他浑身是泥但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常大面前,任谁都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别人只会想到他有多么倒霉。
来的路上踩进泥坑不小心摔了一大跤,衣服都破了还粘上了泥巴,怀里的东西尤其是书籍一类更为脆弱的物件就这样受到些许损坏也更为理所应当。
还有他装作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样子也避免了自己说话露出马脚,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计谋。
而且他也并没有用真正的起居册,而是今天匆忙赶制了一本假的出来,上面根本没有关于萧衍的半个字,而是他抄的之前从龙泉寺拿回来的一本佛经。
册子混上泥水湿了之后,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哪还能看清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呢?
江妄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完美,故作严肃的脸上差点没有绷住来自心底猖狂的笑意。
只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闪过一丝可惜的神情。
这件衣服可是他除夕的时候和长乐一起做的那件,如今被他这样一折腾,破的破脏的脏,这件衣服算是废了。
不过能应付过常家那边代表又能安生一段日子,这件衣服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件衣服虽然不能穿了,但是他还是会清洗干净之后好好保留下来。
这是普通的衣服吗?
不不不,这是战袍!
江妄就这样一路心情畅快地回了宫,脸上的笑意却在踏进碧梧馆时瞬间冻结。
他瞪着圆圆的小鹿眼,面上的笑意不见,反而全是错愕。
“陛、陛下,您怎么在这里啊……”
萧衍挑了下眉,看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江妄,嘴角漫上了些许憋不住的笑意。
江妄果真像一只在泥坑里滚了一圈的小狗。
*
当凌海换上黑色夜行装的时候,就是江妄要出宫的时候。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只不过这次他要跟着江妄出宫的时候,却被萧衍拦了下来。
凌海脱下了身上的夜行衣,交给了萧衍。
根据凌海上次监视江妄时偷听到的情报,江妄这次出门还是去老地方见常大,并且还要带上起居册。
那萧衍必须得亲自走一趟,他倒是要看看他们二人都是怎么接头的。
奇怪的是,明明有更便捷的大路,可江妄出了宫就开始走一些偏僻的小路,但也不像是要甩开什么人,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终于过了两个街口,江妄在一个墙角阴影处积雪尚未融化的泥坑旁停下。
泥坑不大,也就约摸一臂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