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过院门,望向远处连绵的田野,衣袖在晨风中鼓动如羽:“十日内,我要让整个土墁村的土地都染上新绿。”户部尚书抚须沉吟,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忐忑的问:“娘娘,您说的产量可达上千斤……此事关乎国本,可有实证?”墨初尘直起身,晨光在她沾了泥点的裙裾上跳跃,她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纸上得来终觉浅,诸位大人既然心存疑虑……”她指了指院中摆放得整整齐齐摆开的农具和种筐:“不如亲手种下一畦,自见分晓。”人群静了一瞬!“走!”户部尚书忽然将衣袍下摆一掖,竟第一个走向农具架。几位年轻司官面面相觑后,也纷纷卷起袖子,拿了种筐向挽月领了红薯苗和土豆种子,就片外面的田地而去。明城县县令擦了擦额角的汗,赶紧跟了上去。田埂边顿时热闹起来!平日里执笔握笏的手,如今生疏地握住锄柄。惯于在账簿田亩图上勾画的目光,此刻仔细丈量着株距。户部尚书蹲在划好的土垄前,照着娘娘方才示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切好的薯块芽眼朝上摆放,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大人,埋土要轻些。”墨初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挽着竹篮穿梭其间,时而俯身纠正深浅,时而讲解施肥要领。风送来她平和清晰的讲解声:“土豆喜冷凉,垄要起得高;红薯耐旱,但初期需保墒……”一位年轻司官使劲过猛,锄头深深陷入泥土,拔了半天才狼狈地取出。周围同僚忍俊不禁,田间飘起难得轻松的笑声。户部尚书直起酸痛的腰,望着眼前渐成行列的田垄,忽然感慨:“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古人诚不我欺。”日头渐高,五畦新田已整齐地躺在晨光里。墨初尘提来清水让大家净手,看着这群气喘吁吁却眼睛发亮的官员,温声道:“今日所种,已标记各位名签。待到收获时节,请诸位再来此地……是虚是实,土地自会给出答案。”户部书洗净手上泥土,忽然郑重长揖:“无论产量几何,臣今日已上一课。”他望向那片新绿,目光深远:“为政者若离稼穑之苦,再好的方略也只是纸上空谈。”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新翻的泥土气息在风中弥漫。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正默默孕育着一个关于生根,生长和希望的承诺。接下来,墨初尘精神完全投入了农事当中。在土墁村,一呆就是三个月。她几乎忘了皇宫,忘了秦九野,只一味埋头研究各种能利国利民的东西。除了红薯土豆,她还试种了新的稻种,改进了水车,画出了更轻便的农具图样。小小的村落成了她的试验田,每一项成功的成果,都会由户部如获至宝地接过去,再小心翼翼地推向全国。“你真是皇后?”阮春花蹲在田埂上拨草,指尖的泥土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烫。汗水沿着她斑白的鬓角滑下来,滴进脚下的泥土里。而她花巨资“买”回来的儿子,正在不远处的菜畦边挑水淋菜。木桶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扁担吱呀作响,可他步子又稳又匀,粗布衣衫下竟透出一种与这农家院落格格不入的挺拔。整个人气质大变,竟是再无之前的纨绔之态。闻言,墨初尘只将最后一瓢水细细浇在菜根处,头都懒得抬,毕竟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一次:“怎么?不像?”水流渗进土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阮春花摇头,摇得很用力:“不像!”她撑起发麻的腿站起来,腰背一阵酸疼:“历朝历代,哪个宫里的娘娘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高在上,说话都得隔着珠帘,哪会像你这样……”她指着墨初尘沾满泥点的裤腿,又指了指这片被拾掇得生机盎然的菜地:“十足一农妇,你就不怕陛下回来不要你吗?”“他敢!”屎都给他打出来!墨初尘终于直起身,将扁担和水桶轻轻放下。夕阳给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腕骨纤细,可那握过锄头的手掌已磨出一层薄茧……看着自己已变得粗糙的手,墨初尘难得沉默了片刻。但随后她望着远处起伏的田垄……她觉得一切都很值得。“你做这么多,为了什么?”阮春花是真不理解她一个出身在大家族,如今又荣登后位的皇后,怎么会放下身段来做泥腿子才做的事情。“我想让天下人,都能吃饱饭。”就跟曾经的一位伟人一样,禾下乘凉梦,她想把这种精神,也在这异世传递下去。这是多么朴实无华的一个愿望,却让一众官员、村民、租户泪目。阮春花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尊重。当即,她更加督促阮少爷快点干活,她一定要让儿子,变成跟皇后一样的人。随即,就当墨初尘成日在地里田间劳作,乐不思蜀时。田埂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寂静,接着是马蹄轻响,以及御林军们和臣子们压抑着激动跪倒的声音。一道玄黑绣金的身影,穿过青青麦田,稳步而来。阳光有些刺眼,墨初尘抬手遮在额前,眯眼望去。来人已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了大半日光。他风尘仆仆,眼底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眸光。“朕的阿初……”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莫名绷紧:“如果朕不来接你,你是不是都已经忘记了你是我东离朝的皇后了?”一离宫就忘了回去,史上何曾出过这样的皇后?墨初尘闻声抬眸,撞进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瞳里。她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脸颊蹭了一点灰,却在这一刻,忽然笑了起来,明媚如田间骤然绽放的花。“陛下……”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小惊喜:“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皇后只想去父留子,陛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