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闻家中清贫,父母早逝,全靠族中微薄接济与自身苦读。但此人确有真才实学,且心志坚毅非同一般。他从县试、府试、院试,直至乡试、会试,场场皆是头名!如今殿试再夺魁首,已是连中‘小三元’又连中‘大三元’,真正的‘六元及第’,古今罕有!”“哦?”墨玉衡眼睫微动,低低一声,似叹似讶。六元及第?这已非厉害二字可以简单概括,这需要何等恐怖稳定的实力与心性?那丝灼热的不甘,在这铁一般的战绩面前,似乎被浇上了一瓢冰水,滋啦作响,升腾起的却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惊异、审视,以及一丝被强劲对手激发出的,沉寂已久的战意。“有机会……我倒是想会会他们。”他望着帐顶,轻声自语,眸中晦暗不明。“哥哥想会会谁?”墨初尘踏步进来,就看到自家哥哥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手里随意捏起本半卷的书册,身子歪在铺了软毡的长榻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帐内烛火轻晃,在他侧脸投下一片摇曳的暗影,倒衬得那向来温润的眉眼,难得透出几分幽沉来。墨玉衡没立刻答话,只缓缓坐起身,书册随手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目光掠过弟弟满是好奇的脸,半晌才低低一叹:“……今科那些压在我前头的人。”墨初尘眨了眨眼,忽地笑开,径自挨着榻边坐下:“哥哥怎么就没考好了?探花郎呢!长得最俊的才能当探花郎,我欢喜得很。”她说着,还伸手扯了扯墨玉衡的袖口,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墨玉衡:“……”人家比的是才学,她怎么倒比起相貌了?——按朝廷规矩,殿试放榜后,一甲三名需入宫叩谢天恩,而后便是万众瞩目的打马游街。游街这日,京城万人空巷。御街两侧楼阁店铺的窗户早被高价订空,长街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翘首以盼着新科进士的风采。墨初尘自然不愿错过兄长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她一早便派了得力女官挽月,以个人的名义,在御街最繁华地段,视野最佳的“撷芳楼”顶层,占下了位置绝佳的一整面临街雅阁。巳时正,锣鼓开道,仪仗鲜明。新科进士们身着红袍,帽插金花,骑着披红挂彩的骏马,从宫门缓缓行来。状元陈清砚一马当先,榜眼陆策、探花墨玉衡稍后半步并辔而行。三人皆是青年俊杰,红袍映衬下,气质各异却又同样光彩夺目:陈清砚清俊沉稳,眉宇间自有寒门淬炼出的坚毅。陆策历经磨难,那份历经磨难后的清冷贵气,反而更引人注目。墨玉衡温润儒雅,姿仪绝世,一派世家公子的从容风范。欢呼声、赞叹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鲜花、香帕、彩绸从两侧楼阁如雨抛下。当队伍行至撷芳楼下时,端坐于轩窗后的墨初尘,轻轻挥了挥手。挽月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束极为特别的花递到窗边。那并非寻常花朵,也并非别人所抛掷的彩绸香囊,而是用层层鲜嫩柳枝精心编绕,中间错落有致地插着数枝新折的带露桃花,几茎挺拔清雅的翠竹,并以银线缚着一卷小巧精致的书画。这束花清雅别致,寓意“桃李满天下,节节高升,文采风流”,更透着一份独具匠心的祝贺之意。墨初尘接过,并未急于抛出,只是含笑注视着楼下。“哥哥……”几乎是同时,马上的三人闻声,齐齐抬首向上望来。阳光有些晃眼,但他们依旧清晰地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窗前,皇后娘娘明丽的身影,以及她手中那束与众不同的花礼。三人的目光在瞬间的交汇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深切的期盼。墨玉衡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对妹妹的感激与温暖。陆策的目光是敬仰与欣喜。而为首的陈清砚,在看清那束花和窗后之人时,平静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为明亮,近乎灼热的光彩,握着缰绳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他紧紧盯着墨初尘,以及她手中那束似乎在等待时机的花礼,胸膛微微起伏。“接着!”就在这时,墨初尘微微一笑,手腕轻扬,那束凝聚了巧思与祝福的花礼,便朝着墨玉衡的方向,翩然落下。墨玉衡含笑,正要相接。结果陈清砚和陆策几乎是同时不假思索,猛地一勒缰绳,在万众惊愕的目光中,竟当街飞身一跃,齐齐朝那束花礼扑去。其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过最终还是陈清砚棋高一着,竟然一个虚晃挤开了陆策,并暗附送了一记阴脚,然后一个飞身稳稳接住了那束不偏不倚落向他怀中的花礼,然后旋身落地。被人抢走花礼脸色黑黑的陆策:“……”伸手接了个空的墨玉衡:“……”不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花礼是他家妹妹点名要亲手要抛给他的好吧?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竟然来抢?身为状元和榜眼的脸面都不要了吗?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这位新科状元,捧着那束花,面向撷芳楼上的墨初尘,在御街中央,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撩袍端带,极为郑重,极为标准地行了一个弟子叩见师长,臣子拜谢君后的大礼。喧闹的长街,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刹那的寂静,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他身上。只见陈清砚抬起头,年轻而清俊的脸上写满了真挚的激动与感恩。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足以让附近的人群听清:“学生陈清砚,家境清寒,僻处乡野。若非皇后娘娘力排众议,颁下懿旨,将皇城内的所有青楼楚馆改建成图书馆,请先生免费教学不说,还皆向天下有志学子开放借阅,准许学生抄录换银……学生纵有向学之心,亦难得窥经典全貌,更无今日登科之幸!”:()皇后只想去父留子,陛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