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墨初尘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唇边的笑意愈发柔和。那是一个母亲的笑,也是一个帝王的笑。“本宫怀孕了。”简简单单六个字,落在他们耳内,却像是惊雷滚过长空。丽将军深吸一口气,撩起甲袍,单膝跪下。铁甲铿锵,他的声音哽咽:“天佑娘娘,天佑东离!”燕迟紧随其后跪倒,年轻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亮得惊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墨初尘端坐于位置之上,受了他们这一礼。窗外,夜色深沉如墨,不知何处传来夜鸟的啼鸣,短促而尖锐。或许只有风知道,这一夜过后,东离朝的棋局,要换一种下法了。墨初尘轻轻抚着小腹,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造反?她勾了勾唇。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座染血的江山。她要的是干干净净、名正言顺,让她的孩子,在万民拥戴中,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等着就是了!她等得起!“燕迟,你很不错。”墨初尘满目赞赏地望着他,轻轻一挥手:“起来吧!”这才过去多久,燕迟已然将东郊大营的实权握在了手中……当然,至于方式,她并不在意。“谢娘娘赞赏,这些都是臣该做的。”燕迟的声音平稳,没有居功的得意,也没有刻意的谦逊。他始终垂着眼,视线落在地砖的细缝处,眉目沉静如深潭。丽将军跪在一旁,余光瞟着自己这千挑万选才相中的女婿,一时竟不知是为谁挑的啊?墨初尘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唇角,没有解释,只摆了摆手:“丽将军,你退下吧!改日宣娇娇入宫,本宫留她叙叙旧。”丽将军喉间发紧,叩首:“……是。”他起身退出,经过燕迟身侧时脚步微顿。女婿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屋内一根寻常的柱子。丽将军咽下满腹话语,掀帘而出。夜风扑面,他立在廊下深吸一口气,秋夜的凉意灌满肺腑。远处鸳鸯山的轮廓沉沉伏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想,今日之后,因他的好女婿,他们丽家百口人将择了一条怎么也无法回头的路。身后竹帘落下,声响轻得像一道闸。“燕迟!”墨初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丽将军不敢回头,只听见那语调里没了方才的从容,像浸了水的纸,沉甸甸地往下坠。他加快脚步,走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敞轩内,燕迟依然束手而立。“臣在。”墨初尘没有立即说话。她垂眼望着他,望他鸦青的鬓发,望他劲装上那枚被磨损的铜扣,望他肩头薄霜渐渐融成深色的水痕。“本宫怀疑……”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银线海棠,指尖泛白:“元家一直有反心,如今出征归来的陛下……我不知他是谁?”燕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灯火摇曳间,他看见墨初尘脸上呈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疲惫……那层始终笼罩着她的疏离与淡然,此刻像冰面被砸开一道裂痕,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娘娘……”他的声音发紧,喉头像堵了棉絮:“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墨初尘头痛的捂额,在此之前,她也没有想到过。这也解释了为何外界一直传言,太后与陛下的关系一直很好,但她入宫之后看到的确是水火不容的原因,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现在让她最为担心的事,前后两位陛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大统继承人?“现在本宫还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但是东离一定不能乱,所以接下来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化进夜色里,小心嘱咐。燕迟喉头滚动,额上青筋隐现。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一字一顿:“娘娘放心,京城的安危臣一定誓死守护。无论归来者是谁,东郊大营十万将士,只认只认娘娘一人,若有人胆敢冒渎娘娘……”他顿住,抬起眼,目光灼灼如炬。“臣必以剑问之。”墨初尘没有应声。敞轩外起了风,卷起廊下落叶,沙沙地擦过窗棂。纱灯里的烛火摇晃几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良久,她低低道:“为了我东离朝的未来,为了天下百姓,归来的是谁都不好使!”她的手覆在小腹上,隔着层层宫装,几乎感觉不到那尚未成形的生命。但她知道,这是她准备夺权的。燕迟跪着,没有抬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窗外落叶声,听见娘娘极轻极浅的呼吸。他不管归来的陛下是谁?也不管帝王被人替换,这偌大的皇城将倾覆成何等模样。反正他早已对当权者失望透顶,他只认准娘娘是他们东离的希望,那他就愿意做娘娘手中一柄沉默的剑。夜风灌入,香炉里的冷灰被吹散,细细地落在金砖缝里,再也收不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墨初尘站起身,走到窗边。鸳鸯山沉在墨色里,远处山巅有星子明灭,不知是猎户的篝火,还是边关传来的烽燧。她望着那点微光,轻声道:“燕迟。”“臣在!”“若有一日,本宫失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今夜的烟:“你可自择去留。”燕迟抬起头。灯火落在他年轻的眉眼间,他望着娘娘单薄如纸的背影,眼神坚定执着,就像在看自己一生追随的光。“臣没有去留!”他说:“臣只有来处!”墨初尘终于回过头。她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极轻,却不再是方才应付丽将军时的浮光掠影。“起来吧!”墨初尘道:“地上凉。”燕迟起身。“照顾好娇娇,她是在本宫落难时,难得伸出援助之手的人。这份恩情,本宫记在心里,也希望你记在心里,不然……本宫的手段,我想你并不想体会。”:()皇后只想去父留子,陛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