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事的样子。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她慌忙合上素描本,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炭笔被她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雪“藏着话”。
以往别人看了她的画,只会说“这雪太冷了”“没什么意思”“一点人气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雪片里,藏着她十二岁那年没掉下来的眼泪,藏着她对母亲模糊的记忆,藏着她对北方那场从未见过的雪的,卑微的向往。
那些藏在雪片里的心事,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的秘密。
沈雪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没有再追问,只是顺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被合上的素描本上,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她抬手指了指湖边不远处的一栋小屋,那栋小屋藏在柳树后面,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起来有些老旧。
“真巧,”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惊喜,“我租的房子就在那边,离你好像不远。”
林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栋小屋她知道,是老街尽头的一栋闲置了很久的房子,听说前段时间被人租走了,没想到是她。
“以后要是想拍点实景当画材,或者想听北方的雪故事,都可以找我。”
沈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暖得她肩膀微微发烫。
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眉眼弯弯地笑着,“下次再拍你的画,一定先问过你。”
她说完,就站起身,冲林砚挥了挥手,转身朝那栋小屋的方向走去。
米白色的羽绒服在雾色里晃了晃,像一朵飘在雾里的云。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红色的围巾,像雪地里一簇跳动的火苗,鲜艳得晃眼。
沈雪走后,林砚还坐在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刚才与她相握时残留的凉意,还停留在指尖,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没来得及融化,就先暖了心。
雾还在弥漫,可空气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不再是那种湿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她重新打开素描本,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那片未完成的雪。
炭笔留下的痕迹,在纸上微微凸起,带着粗糙的质感。她看着那片雪,看着看着,嘴角竟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笔尖顿了顿,悬在画纸上空。这一次,她没有再添雪片,而是握着炭笔,轻轻落下。
一笔,两笔,三笔。
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雪地里。
那个身影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举着相机,像是在对着远方的雪景,按下快门。
雾还没散,风还在吹,湖边的垂柳还在轻轻摇晃。
可林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刚才那声清脆的“咔嚓”,悄悄落在了她心里。
那东西很轻,很软,像第一片要融化的雪,落在她冰封了很久的心上,慢慢化开,淌出了一点点,带着暖意的水。
她低头看着画纸上的身影,看着那片终于有了点“人气”的雪,忽然觉得,或许南方的冬天,也不一定只有湿冷的雾。
或许,她也能等到一场,属于自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