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指尖轻轻调整焦距,把雾气流动的质感、垂柳的剪影,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小木船,都框进镜头里。
她忽然想起林砚说过的话,画画能改,照片不能,可那些改不了的瞬间,才最珍贵。
镜头里,雾气流动,岸边的芦苇轻轻摇晃,林砚站在不远处,正低头在素描本上勾勒着什么。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连她垂落的睫毛,都像是沾了细碎的光。
沈雪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该被这样温柔地记录下来。
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清脆悦耳。
林砚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刚好对上镜头。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清晨的光。
雾汽沾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钻。
“你把我拍进去了。”
林砚放下素描本,走到她身边,凑过来看相机屏幕,声音里带着点惊喜。
“嗯,”沈雪放下相机,侧过头看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你看,雾里的你,比画还好看。”
林砚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像被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素描本的封面,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把你画下来了。”
“什么时候?”沈雪好奇地问。
“昨天在湖边,”林砚翻开素描本,递到她眼前,“你举着相机的时候,背影很好看。”
素描本上,是她站在湖边的背影,清瘦的身形,被阳光镀上一层暖光,手里的相机微微抬起,像是要把整个湖面的光都收进去。
线条柔和,笔触细腻,像是倾注了无数的温柔。沈雪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眼眶微微发烫。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别人的画里,还是这样温柔的笔触。
两人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雾气慢慢散去,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湖面上的雾像轻纱一样,被风吹着,缓缓流动,露出下面波光粼粼的湖水,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惊碎了湖面上的光影。
“其实我以前,很怕雾。”沈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雾气听,又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人听。
林砚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温柔的耐心。
“雪崩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雾,”
沈雪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机,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满是恐惧。
“我和陈北平去拍雪山日出,雾太大,没看清路,我踩空了,摔下了山坡,相机摔碎了,胳膊也断了。在雪地里躺了好久,才被陈北平找到。从那以后,我一看到大雾,就会想起那天的绝望,想起相机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胳膊钻心的疼。”
她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连陈北都只知道她摔断了胳膊,却不知道,那场事故留给她的,不只是身体上的伤,还有心里的阴影。
她怕雾,怕相机,怕那些曾经让她热爱的东西,会再次把她拖进深渊。
林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掌温暖,带着薄茧,却格外有力。
掌心的温度,像是能驱散所有的寒意和恐惧。
“别怕。”林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眼神里的坚定,像冬日里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