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湖镇的第一场春雪,刚化了一半。
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浅浅的白,空气里是雪水浸过的清冽,混着巷口老槐树淡淡的气息,一呼一吸,都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柔。
文化广场前,早早围了不少人。
有镇上的老街坊,有路过的游客,有喜欢画画的学生,也有专程来看一看这场传说中“等了四年”的摄影画展。
入口处,立着一块浅木色的展板,上面是沈雪亲手写的字:
林砚&沈雪·雾雪归期摄影画展
“雾雪归期”四个字,一笔一画,温柔又坚定。
沈雪站在一旁,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干净柔和的侧脸。
她微微低着头,整理着最后几幅画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画框,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每一幅画,都是林砚的手笔。
雾湖的晨雾、渡口的落雪、芦苇荡的风、黄昏时的水面……画里没有喧嚣,只有安静到极致的温柔,一眼望去,心都跟着静下来。
每一张摄影作品,都出自沈雪之手。
她拍雾湖的四季,拍巷子里的烟火,拍渡口的石墩,拍空无一人的小屋,拍雪落满肩的自己。
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我在雾湖,等你回来。
有人慢慢走近,轻声感叹。
“这画真好,像把雾湖的魂都画进去了。”
“这些照片……看着看着就想哭,好像能看见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
“雾雪归期……原来是等一个人回家啊。”
沈雪站在一旁听着,嘴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没有激动,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不是为了称赞,不是为了名声。
她只是想完成林砚当年的心愿:
开一场只属于雾湖,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展。
四年前,林砚还在雾湖镇的时候,就常常抱着画板坐在渡口,一边画画,一边轻轻跟她说:
“小雪,等以后,我要在这里开一场画展,只画雾湖,只画你,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镇有多温柔,我们有多好。”
那时的她们,眼里有光,心里有彼此,以为未来很长,长到足够把所有心愿一一兑现。
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开,把所有约定都打成了悬念。
这四年,沈雪无数次在深夜里醒来,看着枕边那支被她磨得光滑的原木画笔,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遍一遍地问:
砚砚,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画展,你说过的未来,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守着雾湖镇,岁岁年年,永不分开。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
阳光慢慢升高,穿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展厅里,落在一幅幅画作上。
暖光漫过画中人的眉眼,漫过照片里的雪与湖,漫过沈雪安静的侧脸,把整个展厅都烘得暖洋洋的。
陈姐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雪,辛苦了。你看,这么多人都喜欢你们的雾湖,你们的故事。”
沈雪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一暖。
“陈姐,我只是想替她,把想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