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遗症彻底平复的第三日,沈砚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比他记忆中更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的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的洪流,扑面而来。他站在街角,看着悬浮车在低空穿梭,全息广告在楼宇间闪烁,竟生出一种陌生的疏离感——短短三年的大清岁月,仿佛抽走了他与这个时代的部分羁绊,让他站在熟悉的现代街头,却像个格格不入的过客。“沈砚,要不要一起去市中心的历史博物馆?新开展了‘康雍乾盛世特展’,据说展出了不少珍贵的清代文物。”同事林薇路过他身边,笑着发出邀请。她知道沈砚刚结束长期任务,需要放松,更清楚他的研究方向就是清代历史,这特展对他来说本该是盛宴。沈砚愣了愣,脑海中瞬间闪过雍和宫的琉璃瓦、军机处的奏折、黑风口的硝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了,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需要正视那段记忆,而不是逃避。或许,走进博物馆,看看那些被历史尘封的文物,能让他更清晰地分清现实与过往。“好,我跟你一起去。”历史博物馆位于城市中心,是一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建筑。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门口的广场上,矗立着几位清代帝王的青铜雕像,其中就有雍正与乾隆。沈砚走到乾隆的雕像前,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雕像上的乾隆,面容沉稳,目光坚定,与他记忆中那个在雍和宫暴雨夜祭拜先帝、在太和殿铁腕肃贪的年轻帝王渐渐重合。“这是乾隆皇帝中年时期的雕像,据说还原度极高。”林薇走到他身边,介绍道,“他在位期间,巩固边疆,推行改革,开创了乾隆盛世,是清代极具争议又极具作为的帝王。”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雕像。他仿佛能看到乾隆站在养心殿翻阅奏折的专注,看到他在东陵挫败兵变后的威严,看到他与张廷玉商议新政时的沉稳。那些鲜活的画面,比雕像更真实,也更让他恍惚。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雕像的指尖,指尖却在距离青铜表面一寸的地方停下——他怕这冰冷的触感,会打碎记忆中那个有血有肉的帝王形象。走进博物馆内部,凉爽的空气驱散了外界的燥热。展厅内光线柔和,游客们三三两两,或驻足观看文物,或聆听讲解员的介绍。沈砚跟在林薇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清代文物吸引。玻璃展柜里,摆放着清代的瓷器、玉器、书画、兵器,每一件文物都带着历史的沧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岁月。“你看这件,是雍正皇帝的亲笔手记。”林薇指着一个展柜,语气中带着惊叹。展柜里,一本泛黄的手记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丝绒上,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与沈砚在养心殿见过的雍正手记一模一样。讲解员的声音传来:“这本手记记录了雍正皇帝推行新政的艰辛,以及对朝局的忧虑,是研究雍正朝历史的重要文物。”沈砚的呼吸骤然一滞,脑海中瞬间闪过暴雨夜乾隆在养心殿翻阅这本手记的场景。他仿佛能闻到手记上淡淡的墨香,感受到乾隆当时沉重的心情。他走到展柜前,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手记上的字迹。那些字迹,与他记忆中雍正的笔迹丝毫不差,甚至连笔画间的停顿与力道,都一模一样。恍惚间,展厅的光线渐渐变暗,周围的游客与讲解员渐渐消失。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暴雨夜的养心殿,窗外狂风暴雨,殿内烛火摇曳。乾隆坐在御案后,手中捧着这本手记,神色凝重。张廷玉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政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与博物馆的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处现代还是大清。“沈砚?你怎么了?”林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沈砚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展厅的光线依旧柔和,游客们依旧在兴致勃勃地观看文物,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本手记很特别。”沈砚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身,快步走向下一个展厅,试图逃离这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可他越是逃避,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仿佛要将他重新拉回那个时代。下一个展厅是“清代军事展厅”,里面摆放着清代的弓箭、刀剑、火炮等兵器。沈砚的目光,瞬间被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吸引。那把匕首的样式,与年羹尧赠予他的防身匕首一模一样——刀身狭长,刃口锋利,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周围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这把匕首是清代名将年羹尧的随身之物。”讲解员的声音传来,“年羹尧是雍正、乾隆两朝的名将,曾多次平定边疆叛乱,深受帝王信任。这把匕首是他平定西北叛乱时所得,陪伴他征战多年。”沈砚走到展柜前,目光紧紧盯着那把匕首。他仿佛能感受到匕首入手时的冰凉,能看到年羹尧将匕首赠予他时的真诚,能想起自己在黑风口战场用这把匕首防身的场景。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文物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阵刺痛。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你对年羹尧很感兴趣?”林薇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问道。“嗯,他是一位很传奇的将军。”沈砚睁开眼,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内心的波澜。他想起了年羹尧在黑风口之战中英勇作战的身影,想起了他伤势未愈就主动请缨镇守西北的坚定,想起了他与自己告别时的不舍。这些记忆,让他对眼前的匕首多了一份特殊的情感。离开军事展厅,他们来到了“清代民生展厅”。这里的文物更加贴近百姓生活,有清代的农具、服饰、餐具、纺车等。沈砚的目光,被展柜里的一套农具吸引。那是一套用于开垦荒地的犁铧与锄头,样式古朴,与他在东北旗人开垦地见到的农具一模一样。“这套农具是清代乾隆年间推广的改良农具,主要用于东北的荒地开垦。”讲解员介绍道,“乾隆皇帝推行‘旗人自耕’政策,鼓励无地旗人前往东北开垦荒地,这套农具就是为了适应东北的土壤条件设计的,大大提高了开垦效率。”沈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东北开垦地的场景:无数旗人背着农具,在荒地上辛勤劳作,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挡不住他们脸上的希望。他想起了自己为旗人提供改良农具图纸的场景,想起了张廷玉亲自前往东北督办开垦事宜的忙碌,想起了乾隆收到东北丰收奏报时的欣慰。恍惚间,他仿佛闻到了泥土的芬芳,听到了旗人劳作时的吆喝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他伸出手,触摸着玻璃展柜,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那些场景早已成为历史,只能在记忆中重现。“沈砚,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林薇担忧地看着他。她发现,自从走进这个展厅,沈砚就变得有些奇怪,眼神恍惚,情绪低落,与平时那个沉稳冷静的他判若两人。“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沈砚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向展厅的角落。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平复自己的情绪。展厅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还原了乾隆时期的京城布局。永定河、雍和宫、军机处、养心殿、太和殿……每一个地方,都能在他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画面。他走到沙盘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地名。他看到了和顺粮铺所在的街角,仿佛能看到王老汉忙碌的身影,听到他爽朗的吆喝声;他看到了军机处的位置,仿佛能看到张廷玉步履匆匆的身影,听到他与乾隆商议政务的声音;他看到了雍和宫,仿佛能看到暴雨夜乾隆与张廷玉站在永佑殿门口,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这里是乾隆时期的京城,还原度非常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小伙子,你对清代历史很感兴趣?”沈砚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我对乾隆朝的历史很感兴趣。”“乾隆朝是大清的鼎盛时期,也是争议最多的时期。”老者说道,“他推行的新政,虽然让百姓安居乐业,却也触动了不少旧势力的利益;他巩固了边疆,却也耗费了大量的国力。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极具作为的帝王。”“是啊,他确实是一位极具作为的帝王。”沈砚附和道。他想起了乾隆为了推进新政,不惜与守旧势力撕破脸;想起了他为了守护百姓,下令各地督抚做好防汛救灾工作;想起了他为了巩固边疆,派年羹尧镇守西北。这些举措,都证明了他的远见与担当。老者又说道:“据说,乾隆朝还有一位神秘的谋士,暗中协助他稳定朝局,推进新政。但历史上没有关于这位谋士的详细记载,只有一些零星的传说。有人说他是江湖隐士,有人说他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老者口中的“神秘谋士”,就是自己。那些他在大清留下的痕迹,虽然没有被正史记载,却化作了民间传说,流传至今。他看着沙盘上的京城,眼中满是感慨。他在那个时空,就像一颗流星,虽然短暂,却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与老者告别后,沈砚继续在展厅内行走。他看到了江南的水利工程图纸,想起了自己为张廷玉提供的水利改良建议;他看到了高产作物的种子标本,想起了自己为王老汉整理的《农桑辑要补编》;他看到了西北边疆的地形图,想起了自己赠予年羹尧的边防布防草图。每一件文物,都能触发他的一段记忆,让他在现代与清代之间不断穿梭,陷入深深的恍惚。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展厅的出口。夕阳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展厅内,为那些文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沈砚站在出口处,回头望了一眼展厅内的文物,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那些文物,是历史的见证,也是他记忆的载体。它们让他明白,那段在大清的岁月,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过的经历。走出博物馆,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霓虹闪烁,与博物馆内的静谧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沈砚站在博物馆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城市的烟火气,让他渐渐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今天的特展怎么样?有没有收获?”林薇问道。“有,收获很大。”沈砚点了点头,语气真诚,“我看到了很多珍贵的文物,也对清代历史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那就好。”林薇笑了笑,“看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你不:()清史错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