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因没有回王爵府,也不想回王爵府,只是坐在白塔最高处天台边缘,望着天上那头缓缓游弋的蓝鲸。阳光透过克斯安蒂星永恒的屏障洒落,在蓝鲸透明的身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它游到屏障边缘,掉头,再游回来。
一圈又一圈。
永远逃不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在他身边落下。兰斯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着那头蓝鲸。
过了很久,久到那头蓝鲸又游完了一圈,雪因才开口:“我不明白。”
“为什么诺伊斯就是错?我的选择,就是错?”
“帝国总要平稳。”兰斯说,“老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让你安抚墨尔庇斯…对大家都好。”
雪因轻轻笑了一下,只是没什么温度,“我是作为他的附庸出生的吗?墨尔庇斯的…奖励?”
兰斯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雪因的侧脸。阳光落在雪因脸上,在那双蓝眸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映进了整片海。
但海里没有波澜,好似只有认命般的平静,平平多了些惯有的郁色。
兰斯垂下眼眸:“我们看似自由,总有些身不由己。”
雪因没有说话。
那头蓝鲸又游回来,巨大的身躯缓缓掠过他们头顶,投下一片透明的阴影。
兰斯看着那头蓝鲸,忽然说:“我听说,边缘星的雄虫可以自己选雌君。”
“没什么规矩,看对眼了就行。生下来的虫崽等级可能不高,但都挺能生的——一窝一窝地生,活下来的也多。”
雪因眨眨眼:“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雌父以前在那边驻守过。”兰斯耸耸肩,“他说那边乱是乱,但雄虫都挺……怎么说,活得挺痛快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娶谁就娶谁。”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像我们,娶谁不娶谁,都是算好的。”
雪因沉默着,没有接话。
兰斯看着他,状似无意地说:“其实你要真想娶诺伊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怎么说?”
“等你们有了虫崽。”兰斯说得理所当然,“不管等级怎么样,那都是你的血脉。到时候你以‘给虫崽一个名分’为由,雄虫协会那边也不好太拦着。毕竟虫崽是无辜的嘛。”
雪因愣了一下。
虫崽。
“别开玩笑了。”他别开视线,语气淡淡的,“我们等级差太多,生不出。”
兰斯忍住笑,摊手:“好好好,我当然是开玩笑。”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但不妨碍他安慰好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了,老师那套‘为了帝国’的说辞可就站不住脚了——毕竟虫崽都有了,总不能让你的血脉流落在外吧?到时候虫崽往老师面前一放,他能怎么办?掐死不成?那是你亲生的,是维斯特冕家的血脉,他能怎么办?”
雪因没有说话。看着那头蓝鲸,眼神有点飘。
兰斯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诺伊斯挺好的。”
雪因偏头看他。
兰斯认真地说:“你看啊,墨尔庇斯那种,整天冷着张脸,跟座冰山似的。你跟他待一块儿,不觉得冷吗?诺伊斯多好,会笑会闹会黏人,还能陪你,虽然等级低了些。”
雪因忍不住笑了一下。
兰斯看他笑了,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没停:“而且你想,你要是跟墨尔庇斯生了虫崽,那虫崽肯定也是一座小冰山,小小年纪就板着脸,见了你叫‘殿下’——你想这样?”
雪因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而后又低落下来,“墨尔庇斯也不愿意和我生虫崽。他觉得我不配。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根本没有意义。”
“啊?”兰斯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这么和你说?”
“不是,我偷听到的。”
“……这也太过分了。”兰斯这下是真有些生气了,眼神晦暗了一会,“别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
“嗯。”雪因知道兰斯帮不上什么忙。那些事太大了,大到就算连雄父这位议会长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但这句话本身,就足够让胸口那点闷意散开一些。
“你怎么不劝我放弃?”雪因问,“劝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听话,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