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的目光直视着飞霄的双眼,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么,飞霄将军,抛开那些蚊蝇般的嗡鸣与别有用心的臆测……您个人,又是怎么想的?”飞霄与景元对视着,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了许多,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同为天将的感慨:“你我同坐在这‘将军’的位置上,自然都清楚这把交椅的难处与重量,知晓很多时候……抉择无关对错,只关乎取舍与责任,甚至‘身不由己’。”“在我看来,联盟内部那些仅凭只言片语、远观臆想便发出的指责,统统是蚊蝇毫无意义的嗡鸣,徒增烦扰。罗浮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面临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危局,其背后又隐藏着何等深远的意义与不得不行的抉择……唯有坐镇此地、亲身经历一切的神策将军你,最为清楚,也最有资格评判。”她话锋一转:“……正如我们曜青仙舟,最近所遭遇的棘手情况一样。”景元眼神一凝:“你是说,曜青仙舟也……?”飞霄点了点头,神色重新变得凝重,那:“根据斥候传回的情报,沉寂多年的步离人余孽,又开始大规模地、不寻常地蠢蠢欲动了。而且,与以往劫掠成性、各自为战不同,这一次,原本一盘散沙的步离猎群,竟开始有组织地彼此攻伐、互相吞并,逐渐凝结成规模更大、纪律更严、威胁远超以往的庞大猎群。”“而在这异常动向的背后……”飞霄的声音压低了,“斥候带回的模糊信息显示,似乎有一个被称为「蟒古思」的东西,在暗中指引、操控、整合着他们。”她进一步解释道:“情报描述非常含糊,只说那东西……似乎并非步离人。那是一个自诩为「长生主使者」的神秘女人,她——「十二重面目,十二对獠牙,残酷如猛毒,变化如流沙」。步离人似乎深信,追随她,将为他们带来重新崛起、向仙舟复仇的机会。”景元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是幻胧。对吧?”飞霄肯定地点头:“不错,正是她——绝灭大君,幻胧。看来她的野心与触手,远不止于罗浮一隅。曜青,也成了她的目标她看向景元,语气带上了一丝庆幸:“幸好,此次前来罗浮问责的是我,而非某些……性格更为刚直不阿、原则性极强的将军,比如尘冥将军或是戎韬将军。如果今天若是换做他们,那么今日这场问话,恐怕就不会如此‘友善’,也不会愿意听这些解释了。”五条夜在一旁听着,忽然“咦”了一声,轻松地耸耸肩:“看样子,关于爻光的事情,果然没有乱传嘛,毕竟还挺丢人的……不过我也不用担心被问责了”。五条夜摇摇头:“罗浮这边是‘失职失责失智’,曜青那边是又有幻胧暗中搞事……大家半斤八两,都有麻烦。那我就安心了。”飞霄没有反驳五条夜:“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自然不会无端怀疑各位光明磊落的侠士,也完全理解并相信景元将军在此次事件中的诸多苦衷与不得已而为之的决断。”她话锋一转:“但眼下,罗浮所面对的来自联盟内部的质疑与政治压力,也确凿无疑地存在,且不容忽视。”“因此,于公于私,我都必须—给联盟高层一个明确交代。”景元已然明了,他微微颔首:“飞霄将军打算怎么做?想必心中已有成算。”飞霄毫不避讳,直视着景元,说出了那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甚至可能早有默契的方案:“景元将军心知肚明。只是你身为东道主,罗浮的将军,有些事不便亲自出手,不愿做这个‘坏人’,以免进一步激化内部矛盾。那么……”“这个‘坏人’角色,便由我飞霄来代劳。”“关于建木灾异一事的所有调查细节、关键证词、乃至最终定性,仍需要「十王司」的判官进行最后的、官方的复核与裁定。唯有借十王司在联盟内部不容置疑的司法权威与神秘性,一锤定音,方能真正压服众声,平息物议,为罗浮卸下这层不必要的枷锁。”她的目光,随之转向了星和丹恒:“为此,流程上,我需要暂时‘委屈’两位无名客,随前往「幽囚狱」特设的净室一趟。并非囚禁,而是配合十王司判官进行正式的、封闭式的问询与记录。这是必要的形式,也是最快平息风波的方式。”星闻言,立刻警觉起来,上前一步:“幽囚狱?你要……扣留我们?这算什么?而且,为什么他不用去?”她指向一旁没事人一样的五条夜。五条夜摊摊手,替飞霄解释道:“可能……飞霄将军和景元,还有别的事情想要单独‘请教’我吧。比如一些不方便太多人知道的‘合作细节’。刚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跟他们聊聊。你们俩就先委屈一下,走个过场,放心,十王司的茶应该比神策府的好喝点。”星看了看丹恒,丹恒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听从安排。待星和丹恒在使者的“陪同”下离开神策府后,厅内只剩下景元、飞霄、怀炎和一直沉默观察的五条夜。,!五条夜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一些,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麻烦死了……好了,闲杂人等暂时退场。景元,你之前暗中调动、疏散相关人员的工作,都完成了吧?我这人……不喜欢看到无意义的牺牲。”“毕竟保护「弱者」很麻烦啊……”说完,他单手结印「帐」悄然笼罩了整个房间,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一丝,屏蔽了声音……景元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点了点头:“一切皆已按计划准备就绪。相关区域民众已以‘演练’名义疏散,关键节点布有疑阵,精锐云骑与神策府直属力量皆已就位,只等‘客人’入瓮。”……………简单的一番交谈后,五条夜点点头:“嗯,那就好。不用担心幽囚狱那边,只要一声令下,或者他们稍微有点异动……我就可以‘解决’掉所有入侵问题,保证连只被蚊子都飞不出去。那个粉毛狐狸那边我也会看着,确保他们安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飞霄听完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钓鱼”计划,即使以她的胆略,也不禁摇了摇头:“为了……引出可能隐藏在内部的内应与外部的步离人,还有幻胧……景元将军,五条阁下,你们这计划,还真是胆大包天啊。真的不怕计划出乱子?一旦失策,罗浮真的会陷入……”五条夜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还好啦。虽然这样做,对你那两个手下可能有点不厚道…………让他们担了风险……但是,我会处理好一切的,而且对你也有益………”……………幽囚狱深处,计划看似顺利得过了头。呼雷率领着末度等人一路向外冲杀。然而,越是接近出口,他心中那股异样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太安静了。阻拦太薄弱了。沿途遭遇的抵抗,几乎清一色是自动触发的防御机巧、金人傀儡,以及一些强度有限的陷阱。预料中应该层层设防、拼死阻击的精锐,却鲜少见到踪影。偶尔出现的几队狱卒,也是机巧之身………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在故意让开通道?“大人,您看!”末度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凑近呼雷,指着前方隐约透出的出口,“离真正的自由,只有这最后一步之遥了!仙舟人果然外强中干,内部空虚!”呼雷没有接话,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空气里弥漫着机巧的焦糊味,他的目光瞥向一旁被挟持作为人质的椒丘。“那么,这个一路上聒噪又碍手碍脚的人质,现在看来就毫无价值了。”呼雷的声音冷酷,带着试探,“末度,就在这里,杀了他。用他的血,为我们的自由之路奠基。”椒丘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慌与更沉重的自责淹没。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帮不了飞霄。:它真的要离开了…一旦踏入罗浮,生灵涂炭…快想想办法,椒丘,你这个总是显得无能为力的废物…快给我动起来,想想办法啊……就在呼雷杀意升腾、末度狞笑着举起利爪的瞬间——呼雷浑身兽毛陡然倒竖!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倒性的邪恶的气息出现……仅仅投来一瞥所带来的、本能的战栗与窒息感。仿佛黑暗中有一双超越他理解范畴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评估着,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与此同时,一个清晰、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年轻男声,直接响在椒丘脑海中:“不用担心,小狐狸。按他们说的做,暂时别反抗。为了你们家将军,也为了看清这群杂碎背后真正的‘线’,稍微忍耐一下子吧。”“我快……看出他们的‘秘密’了。”椒丘浑身一僵。(这个声音……是列车的那个白发的……他一直在?他……在偷偷观察这一切?莫非这异常的顺利、狱卒的‘缺席’……都是将军们计划好的?这是一场……请君入瓮?)椒丘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配合地露出了更深的“恐惧”。呼雷的杀意因那突如其来的、莫可名状的被注视感而迟疑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这过于顺利的逃亡,不能按常理出牌。野兽的直觉在尖叫。片刻的沉寂后,呼雷做出了一个让末度和所有步离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收回看向椒丘的杀意目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末度,看来……我们必须在这该死的罗浮,多停留‘片刻’了。”末度一愣:“大人?出口就在眼前……”呼雷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狡诈混合的光芒:“放心,不用害怕。恰恰相反——”他转身,面向身后躁动不安、渴望鲜血与破坏的步离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狂热:“从踏出这道该死的监狱大门的那一刻起,该害怕的……将是所有仙舟人!”“因为我将会用无尽的恐惧、哀嚎与毁灭,让他们重新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灾难!什么才是步离猎群归来时的‘问候’!”他振臂高呼:“现在,都蓝的崽子们,跟我走!”,!“吼——!!!”步离人们发出震天的咆哮,在呼雷的带领下,他们径直冲向出口。暗处,阴影之中。五条夜收回了那刻意泄露的一丝“气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果然……野兽的直觉很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不错的反应。不过……”他的六眼无声地运转,目光牢牢锁定着呼雷:“这样也好……计划之中,那个“秘密”暴露得就更清楚一点。让我看看……幻胧,你到底什么时候出场……”片刻后,幽囚狱上层,通往外界的关键闸门附近。寒鸦与丹恒与星,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貊泽,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这最后的防线。然而,他们看到的,是那扇厚重无比的大门,正在沉重机括的带动下,缓缓关闭!丹恒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掷出了击云,直奔即将合拢的门缝,试图卡住机关!锵——!!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与摩擦声!击云枪最终只是精准地嵌入了门缝,呼雷及其党羽已经彻底关上了大门……过了一会,五条夜不再隐匿身形,出现在闸门外的侧,他看着紧闭的巨门:“嗯,跑的差不多了,现在游戏时间结束。该清场了。”他平静地自语,随即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手上在不断蓄力:“「穿血」!!!”咻——————————!!!!一道水流带着恐怖高压,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穿血」精准射向前方……噗嗤——幽囚狱终极闸门,在这道极致凝练的“水刀”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笔直地、光滑地切成了两半!被切成两半的巨大门板,轰然向内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那道贯穿了大门后的「穿血」,在五条夜精准到恐怖的咒力操控下,并未消散,而是在门内空间陡然炸开!化作成百上千道致命的高压水矢,自动索敌,朝着门内那些尚未反应过来、或正在破坏的步离人、以及“咆哮灵枢”射去。“噗噗噗噗——!!!”“嗷——!!”“什么东西?!”刹那间,步离人坚硬的毛皮、威力巨大的“咆哮灵枢”,都被瞬间刺穿。烟尘缓缓散去。五条夜从空中轻盈落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步走进一片狼藉、但已基本寂静下来的门内区域。他看了看星和丹恒,还有一脸呆滞的寒鸦与貊泽。他点点头:“嗯,一切顺利。幽囚狱的……清理完毕。后续的收尾、抓俘虏、排查隐患什么的……就麻烦景元他们来收拾吧。”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被“穿血”水矢击伤、失去行动能力但未死的步离人,惨叫声戛然而止,纷纷瘫软在地,彻底昏迷过去——五条夜在攻击中附带了自己被稀释数倍的「金血」,因此「穿血」也带有类似毒素的效果,使所有人都失去反抗能力……………感谢「爱吃西瓜冰粉的纪峰」赠送的寄刀片4(﹡?o?﹡):()星穹铁道:六眼神子的列车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