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和戏阳对视,同时皱了皱眉。千辛万苦来到蜀关,和亲之事迫在眉睫。她作为翻译文官,昨日跟随其他朝臣前往西夏表明态度,西夏国主亲厚良善,不似作假。西夏不费一兵一卒白捡个公主,且宴朝割舍两座城池,他们占了这样大的便宜,就该偷着乐。至于另外两国难成气候,不足为惧。这时候该急眼的是东女国或西蛮,毕竟他们原先打的算盘便是联合向宴朝发动战乱。如今她们身处蜀关,尚且是宴朝地界,东女国和西蛮莫非真会蠢到挑这个时候动手?古怪。容不得她们细想,外头传来宫人们救火、议论声,羽林卫根据秦鸣的吩咐牢牢守在营帐,时刻盯紧风声走向,提防敌人偷袭。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声势渐小。耶鲁齐请求面见公主,戏阳唤他进来。耶鲁齐掀开帘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脖子被烟熏到黝黑,抹了把脸,胡咧咧道:“殿下莫慌,是山下几个孩童不小心玩鞭炮走了火,我等已派人灭火,还请待在此处莫走动。”鞭炮。沈元昭皱了皱眉,心中虽奇怪却并未说些什么。戏阳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和亲之事越近,就越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她和皇兄的计划将功亏一篑。“我明白,莫要为难那几个孩子,问清楚后将人放了吧。”耶鲁齐应了声退出去,临走前还古怪地看了一眼沈元昭,那表情像是吃了苍蝇。沈元昭不动声色抿了口茶。就算他没张嘴说话,她也晓得他心里现在想的什么。——你这小白脸怎么还赖上公主了,贪生怕死的文官!果真辜负了陛下的期望!回头我就找陛下告状去!沈元昭冲他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牙齿,眼睛乌溜溜的。耶鲁齐双眼瞪得像铜铃,刹那间脸红脖子粗,显然被气得不轻。戏阳疑惑回头:“怎么了?”耶鲁齐一梗,讪笑道:“没什么。”时光转瞬即逝,戏阳选定可足浑罕作为夫婿,迎亲之日敲定在三日后,期间西夏国主屡次暗示戏阳公主先行入境,皆被婉言拒绝。故而宴朝营帐还是搭在蜀关边境,一切吃食住行则由耶鲁齐负责下山采买。沈元昭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和蛮娘她们约定的时间越来越相近,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就这样贸然脱身。先不说这身官袍还披在身上呢,要是她一声不吭一走了之,必定会让宴朝误以为是西夏动了使臣。无论是战前,抑或是和亲,一个朝臣莫名消失那都是大事。搞不好她走了后,两国就此打起来都有可能,那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沈元昭打算挑个好时机。她坚信蜀关迎亲那日会发生大事,原剧情是戏阳被掳走,这个剧情已经提前走过了,而且略有差别,但还有谢执呢,她记得这人跟她说过——莫要出境。出于直觉,或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对他的信任,她坚信那日必定会有一场大事发生。她趁那时假死脱身,谢执远在京城,定能成功。转眼时间来到迎亲当日。天际下起鹅毛大雪,风却十分平静。西夏国派来的使臣送来婚服,由宴朝护送公主至蜀道,两国交结,则和亲契约生效。沈元昭作为公主老师,亲自迎她上安车。“老师。”上安车前,戏阳拉住她的袖子,她抬头,眸中是少女恍惚的脸庞,美丽招摇。戏阳看向远方,这句话说得就好像给她听的,又似乎不像:“他,真的会来吗?”沈元昭以为她说的是谢执,便道:“会……吧。”这事说不准,可她也希望谢执会来。戏阳点头,没再说什么了,径直入安车。入蜀道时,风雪交加,山路崎岖,羽林卫吃力抬着安车,行动迟缓。秦鸣策马带了几个人在安车前方探路。沈元昭摸了摸怀里的户籍、路引,面上平静,心急如焚,他们都快走到蜀道了,怎么毫无反应?莫非谢执真要将戏阳嫁到西夏?就在这时,前方马蹄阵阵,秦鸣黑着脸带着受伤的羽林卫赶了回来。“有诈!”他怒喝,“速退!”许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而山顶已陆陆续续冒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紧接着无数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狭窄崖壁成了无边炼狱。来不及反应的全都被箭矢射死,负责抬安车的羽林卫被射死后,安车晃了一下,戏阳险些摔了出来。“护驾!”耶鲁齐大喝,拼死守在安车周围。沈元昭险险躲过箭矢,至于身下的马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直接被射成筛子。西夏国负责迎亲的几个使臣同样狼狈逃窜,此时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批人马来偷袭。这里尚且是两国交界,究竟有谁会那么大胆?悬崖绝壁上的人马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用钉钩插在崖壁,套住腰部,如轻巧的燕子飞身而下,甫一落地就开始收割人头。,!沈元昭余光瞥见安宁郡主正猫着腰往安车躲闪,正欲开口,便见安宁郡主竟然一咬牙将戏阳推了下去。她以为这帮贼人不会动公主,于是想独占安车。戏阳穿着繁重嫁衣,狼狈地摔到地上。“殿下小心!”眼见一支箭矢射了过来,沈元昭下意识扑了上去。“老师!”“别出声,我没事。”沈元昭忍痛拉过戏阳躲在一块巨石后,她运气不好,那支箭矢正中胳膊,此时衣袖被鲜血染红,看起来极为可怖。“老师你的胳膊。”戏阳看着她伤口,心急如焚,却也帮不了什么忙。沈元昭捂住伤口,满心满眼都是安车上的安宁郡主。她是真不知道这安宁郡主想干嘛,更不能理解谢执为什么要安排她跟着和亲队伍来这一趟。头顶的弓箭手还在陆续射杀,甚至没有停手的征兆。沈元昭望着安车上的箭矢,总觉得这帮人看起来并不会对戏阳手软,倒像是……特意来杀人灭口的。一番权衡后,她道:“殿下,快把嫁衣脱了。”戏阳愣了。来不及解释,沈元昭又重复了一遍:“殿下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戏阳回过神来,没再犹豫,开始脱掉身上的嫁衣,安宁郡主见状,大喜过望。这一个两个全是傻子,这嫁衣就是护身符,脱了嫁衣无异于找死,她们不穿正好她穿,反正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她来当这个戏阳公主。她赶紧捡起嫁衣胡乱套到自己身上。秦鸣见到这一幕,皱了皱眉,看向沈元昭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随后挡掉几支箭矢,将一匹马送到她们跟前。“走。”这会可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沈元昭说了句“得罪了”,就率先上马,随后借力拉过戏阳,一夹马腹,白马嘶鸣,撒开腿奔逃。秦鸣斩杀追兵,紧跟其后。侍鱼侍月勉力抵抗,听到身后马蹄声,回头看去,见几人骑马奔逃,当即准备跨马奔逃。山顶上衣着华贵的男子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切,如同见到一帮蝼蚁。在看到下属逮住那安车里的少女往外拖时,他一眼便发觉不对。再循声看去,山崖绝壁上有几个男女在策马奔逃,其中一个少年胳膊中箭,侧首时,容颜清丽。“是她。”男人怔了怔,很快露出玩味的笑容。他取了弓箭,箭锋对上那青袍少年,可略微迟疑后,还是选择对上那马背后的少女,箭鸣声起。戏阳呼疼一声翻下马背,沈元昭胳膊受伤无法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下马背,在雪地里挣扎。“殿下。”她勒住缰绳。戏阳却呵斥道:“走。”沈元昭怀疑自己没听清。戏阳几乎是怒呵出声了。“走。”这回沈元昭听清楚了,也明白了戏阳不愿意连累她。短暂迟疑后,沈元昭想起怀里的东西。是了,戏阳的命运本就该终结于此,她为何要怜悯这些纸片人,现在不就是她逃走的最后时机吗。她咬牙,策马疾驰,闭着眼睛将身后的风雪和朱红身影抛在身后。没等戏阳松了一口气,脖颈已落下一片冰凉。她抬头,正对上男人那双含笑着,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戏阳长公主殿下。”他用的称呼很隆重,口音是蹩脚的中原话,“欢迎你来做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