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会昭告天下,沈狸为救公主不幸死在乱军铁蹄之下。”谢执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音线轻易抹杀了关于沈狸的存在。他要生生折断她在官场上的风采,让她做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提线木偶。一瞬间,沈元昭脸色白了。比起活命,她当然可以抛弃这身官袍,可是,她绝不接受这种羞辱的方式。这妃位是枷锁,剥夺了她的自由,她生为人会哭会笑的权利。从此她只能和那些后宫女子一样,以夫为天,依附在谢执身边,盼着他下朝,盼着他那一点可怜的喜欢。男人口蜜腹剑,对每一个女子都能随便许下诺言。倘若时光流逝,人心易变,她人老珠黄,那该如何?要一辈子被迫留在这个虚幻的世界吗?她怎么能成为旁人的附庸!她怎么甘心成为旁人的附庸?!“不,不!”光是想想那一望无际的宫墙,她绝望嘶叫起来,揪住他的衣襟,犹如杜鹃泣血,“谢执,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怎能如此!”“你杀了我,你不如杀了我!”谢执冷笑:“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哦对了,爱卿还不知道吧?说来也是巧…朕安排十九去闽越,结果在回来的船上,你猜他看见了谁?”谢执从怀里掏出那枚莹润手镯。是蛮娘常年戴在手腕上的那只,平日里万般爱惜,断不会轻易取下的。沈元昭动作僵住,指尖扣住他衣襟,缓慢挪动脖子与他平视。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是的,给蛮娘她们的户籍和路引是空白的,她与旁人说是去别处,实际上中途乘船去闽越,她以为能至少能迷惑他,拖延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挥下一笔。她失策了。“你的妻女,你的母亲,真真是太可怜了,居然迷路了,好好的平巷不待,非要到处乱跑,朕就好心让十九将她们带了回来,一个不落,好生安置在宫里,爱卿怎么不说话,是高兴坏了吗?不谢谢朕吗?”沈元昭想要夺回那只手镯,却被他狠狠摁回去。“爱卿,不,应该叫你梨妃,她们的命就在你手里,只要你乖乖听话,朕可以对从前的事既往不咎。若你依旧不识好歹,那个叫寿姑的孩子,也许今天会不小心断根手指,明日摔断条腿呢。”他苦口婆心,语气好似十分关心那孩子。“后日再瞎个眼睛,脸上多几道伤疤,日后可就不好嫁人了,世人该怎么看待她?她要是长大后得知这一切拜你这个爹爹所赐,会不会恨你?”赤裸裸的逼迫!威胁!“无耻!卑鄙!”沈元昭盯着那只莹润手镯,失声崩溃道:“你是要逼死我吗?就算没有她们,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绝无可能的!”“为什么?”谢执捕捉到某种关键点,皱眉问,“说清楚,什么叫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元昭怔了怔,无声淌泪,偏过头不再言语。她如何能说?若是说了,恐怕会被当作妖邪烧成灰。尽管心头疑惑未解,但谢执也不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见她终于闹得精疲力尽安分下来,俯身去吻,吻了一嘴的冰凉泪水。他也并不恼。只要她留在身边,假以时日,他相信她会习惯他,接受他。身下人摆脱他束缚就立即瑟缩着回到墙角,双眸暗淡。谢执默不作声,掀开帘子准备下车,末了,侧首道:“别再逃了,毕竟……养好身体才能活着回去见她们。”“你也不想她们无依无靠苟活于世吧。”没再去管身后人是何反应,谢执已阔步出了马车,随后吩咐婢女重新找身衣物和吃食。“她不喜酸,喜甜口、微辣的吃食,不要面食。”婢女牢牢记在心里,忙点头称是,下去采办了。谢执阔步往前方一辆马车走去,还有不少奏折没批,耽误不得。十九抬步跟过来,低声汇报:“启禀陛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安宁郡主代替公主前往西夏和亲。”提到这个名字,谢执下意识皱眉。原本按照计划是要将西夏一并收入囊中,可惜让可足晋阳给横插了一脚。至于安宁郡主……他给过安宁郡主机会。若安宁郡主一路铭记他的点拨,拼死护着公主,自会让她回来,依旧享受她先辈拼死保下的荣华富贵,可她不知死活,竟在危难之际屡次陷害戏阳,这可就怪不得他了。不是想躲进安车当公主吗?那他就成全她,锁入安车送去西夏,好好当她的安宁公主罢。十九又道:“可足晋阳那些下属共八人,死了五个,还剩三个暂行收押,我们的人审不出什么,他们的嘴太硬了。不过属下和他们交过手,是西域、西夏的招数。”谢执止住脚步,陡然抬眼。居然还和西域有关?“咱们安插的棋子可以盘活了,让他们动起来,若有异动,务必第一时间传信告知。”,!十九点头:“是。”谢执走了几步,末了,突然想起方才那人声嘶力竭的神情,刺痛他的话不似作假,偏偏她不肯直言相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她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也是,似乎遇到她好几次,她的身上就带着谜团。细细盘点,如蛛网般牵扯甚多。比如她一介弱女子为何能杀死那猛虎?秋猎场为何突然地震?为何她在摘星楼突然消失?沈元昭也是这样突然消失的……桩桩件件,绝不可能是巧合。想了想,他道:“立即密信一封传给信明道长,朕有话问他,再去找几个得道高僧,萨满法师……秘密带到宫内,朕有话问他们。”“回京后你去查一查沈狸落水后发生了什么,可有什么怪事。沈元昭尸身消失时,沈狸在何处,秋猎场那老奴也询问一番,地震时沈狸可有异样,让陈陵光继续调查恒郎和娟娘,若有消息传信告知。”“是,陛下。”谢执看向队伍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压低声音:“秦鸣昨夜过后可有异样?”十九如实道:“秦将军昨夜喝了不少酒,喝得不省人事,这会也仍是心不在焉。”谢执闻言冷笑。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得知招魂术的存在后,堂堂将军就失态成这样。果然,当初沈元昭捡到他时,他就觉得这小乞丐不能留。明明小小一个,心计颇深,无人时满身戾气,可沈元昭在时就装出无辜可怜样,恨不得身后长条尾巴对着她摇。若是以后沈元昭醒了,以这小子的脾性,造反都是小事,指不定还要在他手里抢人呢。谢执冷冷看着,收回目光。待回京城后,此子必须得找个机会铲除,否则日后必成心头大患。:()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