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从伯
撕碎的和离书飘飘洒洒,似一场花雨。在这簌簌的落花雨中,张北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既然居风院容不下南河,那,我张北辰就带着她一起离开。”
这一日是承徽十七年十月十七日。
对别人来说,这一日与往日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青苑园。
灯油尽了,这一篇文章却还没有读完。张寻辰点起了一根蜡烛,立在桌子上,照亮了几页书。
读到一半,他便听见童紫菀的声音:“寻儿,早点休息吧,仔细眼睛。书没看完。明天早上再看也不迟啊。”
他应了一声,不疾不徐地道:“娘,我将这一篇文章看完就去洗漱。”
桌子上放着的是唐人李延寿编撰的《南史选译》,展开在《阮孝绪传》这一页。
张寻辰读史书的时候,最喜欢读名臣传记,奸臣名臣都读,官场百态,尽在其中。
“阮孝绪,字士宗。陈留尉氏人也。孝绪七岁,出后从伯胤之……夫至道之本,贵在无为。若能体兹本迹,悟彼抑扬,则孔、庄之意,其过半矣。”
读完最后一句话后,张寻辰闭上眼,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刚刚读过的内容,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睁开眼睛看一眼,确认自己记下了七七八八,他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行动间,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蜡烛,蜡烛倾倒在书上。
张寻辰赶紧将蜡烛扶起来,再歪倒蜡烛滴了两三滴蜡油在桌子上,将蜡烛放到蜡油上,待蜡油凝固,蜡烛便立住了。
烛火摇曳了几下,重新站稳了。
他低头去看,一滴溅出来的蜡油不偏不倚地盖住了两个字。
孝绪七岁,出后……胤之。
“这里应该是——从伯。”张寻辰伸出手指去触摸,凝固了的蜡油还有一点点温度。
走出书房,夜深人静,依稀听见门外路上马车驶过的声音,青石板路上车轮滚滚的声音一路远去。
张寻辰问:“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春山答道:“回少爷的话,是常家的老爷夫人来了,这会儿应该是要回去。”
居风院有时候会举办聚会,含州城的世家聚在一起喝酒吃饭看歌舞,已经不是寻常事了。
听到来人是常南河的父母,张寻辰便多问了一句:“他们来做什么?”
春山犹豫了片刻。
“我听人说,是二老爷和二夫人请他们过来,商量堂少爷和他们少夫人和离的事情。”
迩楚院。
张至榭在水边支起一个小木桌子,铺上一页宣纸,对着水边一棵黑黢黢的树开始作画。
“哎哟,三爷,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文狸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转悠了三圈,才借着灯笼的光找到躲在院子角落里的张至榭,“您躲在这里做什么啊?”
张至榭右手握笔,左手伸长了上下一划:“文狸,你看这一弯月,你看这一池水,你看这一株梅,何其动人!水映明月,静影沉璧;梅花照水,寒风清绝,真真是入画的美景啊!”
灯光昏暗,文狸盯着黑黢黢的枝丫看了看,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