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些,当着小鸟的面嚼起来。
啄木鸟安静的站在窗台上,它的小眼睛看向窗外,似乎在看很遥远的地方。
看得木生突然开始失落,她心想这样小小的一只鸟,难道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吗?
下一秒,她又懊恼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人类了,人类一样约定俗成的傲慢,认为只有自己的苦难和悲伤才是真实的。
“请原谅我。”木生轻喃道,“你一定有很多难过的事,对吗?”
啄木鸟终于有了动静,它失神的眼这才透过灵魂到达不了的远方慢慢凝聚回了当下的场景。
“你不知道,我觉得疲惫。”它说。
“为什么呢?”木生好奇的问。
“我不知道。”它一直重复这样无用的四个字,在接下来的好长时间里,它每这样呢呐一句,木生便感觉疲惫一分。
她似乎真的从这些重复的没有逻辑性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它心情的极端低落。
木生不由得暗自思忖:对于这样的一个生存在美丽森林里因天气潮湿而有吃不完的虫子的一只可爱的啄木鸟来说,究竟有什么原因能够让它这样悲哀的面对自己的鸟生呢?
她没再做声,对于空虚这种情绪,过去的她无比熟稔,因为她总是没日没夜陷入在那片空虚的浪潮里,呛得像是要死去,窒息从喉咙深处自然产生,猝不及防的伤害着她的心脏与骨骼,莫名的冷冽总是叫她紧缩着脖子,想要将自己尽力蜷缩成最幼小最容易被忽视的样子,这样她才能从中生出一丝丝安全的感受,用以麻痹自己的自尊与生命。
可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想,自从来到这里,她便抛却了过去那些愚昧的自以为是的预知,因为预知是卑劣的,它总是莫名其妙侵蚀一个人感受生活的能力,当她发现时,她已在迷雾缭绕的空无一物的世界里独自徘徊了不少于半个人生的时间。
这种侵蚀令她不愿回忆,甚至不愿承认,木生的思绪抽离到了眼前的啄木鸟身上,她看着这样似曾相识的表情,明白了自己此时此刻所需肩负的重任。
“小鸟,你试着先吃点东西好吗?”在久到发霉的沉默后,木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啄木鸟没有因此有任何异常的表情与举动,当然也不可能有感动与热泪盈眶,这些木生早就料想到了,她只是看着它慢慢低下头颅,咀嚼着那些它过往从未品尝过的应该被称为美味的美味。
木生却突然露出牙笑了,她近乎病态的伸出那双锋利的手,将啄木鸟的脖子攥进手心里,她感受到了小家伙的呼吸与心跳,一声一声,噗通噗通,是拥有节律的音乐,多么美好的生命啊,她暗自感叹着。
可是下一秒,她便露出自己狠戾的獠牙,她张着那张血盆大口,对手里脆弱的小生命无情的说:“听着,小家伙,我知道你不想活了,我刚好缺点身体里拥有肌肉的小东西来煮汤喝,现在我要活活拔去你身上的毛,将你扔进滚烫的热水里,你听明白了吗?”
啄木鸟对她的恐吓表现出了一种视而不见的冷漠,甚至轻轻点着头。
木生一阵伤感,她感觉自己心底像是长满了苔藓的泥土地,那些张牙舞爪的生物在泥土里肆意攀爬咬噬,令她心乱如麻,她松开了那双色厉内荏的手,垂头丧气的表达了自己的失败。
“可是小鸟,你的行为太极端了些,你为何不将你的一切都关注在你每天啄食的虫子身上呢?你难道感受不到湿润的森林气息是如何温和的润泽着你干涸的肺腑吗?你难道还听不到那些来自森林最深处发出的古老又优雅的鸣唱吗?森林里有那么多有趣的动物,你何不去找你的朋友呢?”她不甘心的问。
啄木鸟木着身子,重重抖了抖,很明显的抖动,木生觉得对于它小小的身躯来说这样的抖动已经到了要震散骨骼的程度。
“你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木生问。
小鸟抬起头颅,有气无力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木生,我叫木生。”她重复着,在接近于绝望的沉默中,她又想起了一个极为有趣的计划,她想只有这样做才能将那个已经不知飘向何处的灵魂重新唤回来。
于是她狡黠的朝它眨着眼,“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记住了,木生。”依旧是有气无力的语气。
木生忽略了这一点,她兴致勃勃的问:“你叫什么呢?小啄木鸟?”
“啾咪,我叫啾咪。”啾咪学着她的回答方式回答到。
“啾咪。”木生念着这个令人愉悦的名字,她握住它的小爪作为一种契约的方式,“那么啾咪,你知道,乌鸦为什么会像写字台吗?”
“我讨厌乌鸦,它们那些家伙记仇还小气,它们的脑子聪明,我总在它们面前吃亏。”啾咪不解的说。
“好吧。”木生轻叹一声,“那我换个说法,啾咪,你知道为什么啄木鸟像写字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