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古城下了场大雪,车窗外白茫茫一片,路上堵车堵成了长龙。他们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小火垡村。这村还挺有名的,按市电视台的说法,属于社会主义新农村,新千年以来开发建设得非常好,村里住户基本都达到小康水平了,村里超市、医院、学校一应俱全,眼看就要奔着社区化发展了。但汽车开到村子深处,孙小圣才发现这里显然没有达到电视上宣传的文明程度。家家户户基本还是农村的模样,路上停车、违建甚至是杂物堆都显得杂乱无章,路边市政给配备的健身器材上也晾满了各种衣物。村民们也基本各扫门前雪,大路上积雪都脏成了烂泥也没见有人清理。
孙小圣和李出阳按图索骥,找到了报案人所说的自家胡同。
他们访问的第一个对象是胡同里一家诊所的负责人。负责人是个大爷,姓徐,自称是医生,还有行医资格证呢。徐大夫把他们请进屋里,一边靠着暖气一边告诉他们,昨天一大早他忽然听见有人砸门,开门之后发现门口台阶上躺着一个女人。仔细一看,这女人他还认识,就是她的街坊高玉荣。高玉荣好像是晕倒了,后脑勺上还有少量血迹,任凭他怎么叫怎么摆弄都不省人事。他便知大事不好,赶紧给高玉荣测了血压和心跳,发现都低得吓人,自己诊所根本抢救不了,便赶紧拨打了120,让急救车把人拉到医院去了。随后他打电话联系高玉荣的丈夫阮崇刚,却一直打不通,便只能又联系了高玉荣的女儿,也就是本案的报案人阮女士。
“昨天早上?也就是说,这是昨天的事?”
“是呀。可能是昨天医院里事情太多,她没第一时间报案吧。也理解,小岚常年不在家,说是在南方工作,很忙的,昨天她还是临时坐飞机赶回来的。”
“那你怎么也没第一时间报案?”
“我问小岚用不用报案呀,小岚说,要报也是她来报,我就没再深管。”
“小岚就是高玉荣的女儿?”
“是的。”
“既然高玉荣是受伤后躺在你家台阶上,那你前天晚上或者昨天凌晨,除了敲门声,还听见胡同里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了吗?”
“说来也奇怪呢,根本没有。”
李出阳想到小岚说怀疑是街坊伤害的高玉荣,于是问:“高玉荣在这条胡同里和哪家有矛盾吗?”
徐大夫一听这话,立刻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哎呀,警官您要问这个我就……这话我都没法接啊。”
“有什么不好接的,实事求是地说呗。”
李出阳猜测是胡同人际关系复杂,徐大夫怕祸从口出,便转而问他:“高玉荣被打伤后躺在你家台阶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呀,不过我估计可能是她被打了后躺在路边,被街坊或者过路的人发现,人家把她抬到我家诊所门口的。”
孙小圣说:“既然高玉荣是被人抬到你家门口的,那这个人也很奇怪,他既不拨打120,也不在敲门后露脸,你不想想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怕被别人发现他的身份。那很可能是这样:这个人便是作案人,至少是作案人之一。而且这个人你认识,或者再说得透一些,他就是你们胡同里的人。他因为一时冲动和高玉荣起了争执,伤害了高玉荣,事后又怕她死掉事情闹大,于是把昏迷的她拖到了你家诊所门前,想让你来帮忙医治一下。”孙小圣快言快语地给他认真分析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徐大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皱着眉头仰着脸,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你说高玉荣平时跟谁怎么样,哎呀,其实她家跟谁家都有点儿矛盾。主要是她这个人实在不好相处,平时得罪的人实在是不少。”徐大夫说着,忽做恍然大悟状,“啊,我想起来了,前天傍晚,她好像跟她家对门那户又干起来了。”
据徐大夫透露,高玉荣家对门的人姓刘,男主人叫刘玉立,三年前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他爱人王萍和儿子刘雨泽。刘雨泽今年二十五岁,还没结婚,自己在外面带着一个装修队四处做工,有时候很晚才回家。一年前刘雨泽给自己家大门下面砌了个水泥台阶,高玉荣却说这台阶占了门口的路,她爱人阮崇刚的小汽车驶进驶出很不方便。两家为这个吵过几回,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前天傍晚时候,王萍一个人在家,高玉荣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扛着个铁锹从自家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砸刘家的台阶。王萍出来跟她理论,两个女人当街互骂半天,直到王萍犯了心绞痛才作罢。
徐大夫边说边叹气摇头:“这个高玉荣啊,脾气真的是太怪了,她和她老公自从搬到我们村来,一天都没消停过。她老公阮崇刚在外面办了个钢管厂,据说效益一直不好,纯靠砸钱强撑着,三天两头有人上他们家来催款。高玉荣平时根本不跟邻里来往,就是来往,也都是争吵。不是嫌这家扰民了,就是骂那家没拴狗,好容易不跟外人打架了,他们两口子自己又干起仗了,吵得可凶了,叮叮当当的,第二天扔出一堆碎碗碎盘子。这个阮崇刚也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老婆,本来自己身体就不好,在外面还强撑着一个厂子,搁我早就自杀了,唉!”
3
孙小圣和李出阳往高玉荣家大门走,还没走近,就听见一连串急促的狗叫声。两人赶紧止步,远远地望去,发现高玉荣家大门旁边的铁笼子里拴着一只大黑狗。那狗一看便是典型的中华田园犬,又大又虎,面孔凶狠,仿佛是给地狱看门的,下一秒就要变身成妖怪了。
孙小圣和李出阳二人硬着头皮走到门前,发现大门紧锁,对面一家也是街门紧闭。看样子,这家应该就是高玉荣的老对头刘家。
孙小圣和李出阳敲响了刘家大门。
半晌,终于有个裹着大棉袄的中年妇女打开门,看样子就是王萍。王萍面无表情地告诉孙小圣和李出阳,家里只有她一人,儿子刘雨泽去外地给一家公司做装修了。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孙小圣试探着往院里看,王萍却全然没有请他们进门的意思。
“大前天就走了,不在家了!”
李出阳问:“前天晚上,高玉荣和您起了冲突,有这事吧?”
王萍一怔,随即冷笑道:“有,气得我都犯病了,在家躺了整整一天一宿!我跟你说警察同志,恶人自有恶人磨,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你们听说过吧!结的怨太多,总有人不会放过她!”
孙小圣还想着怎么才能进刘家大门一探究竟,李出阳却抢先道:“行,那我们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孙小圣怪李出阳太武断。高玉荣很可能是刘雨泽伤的,为什么不吓唬吓唬王萍,先把刘雨泽揪出来?
“现在的证据不好找。因为报案迟了一天,又下了大雪,胡同里足迹呀,血迹呀,估计都没了,咱们要好好理一理。如果真能找到指向性线索,那到时候再去掏刘雨泽也不迟。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哎呀,真冷,快上车!”李出阳一边哈着气一边使劲搓手。
两人随后来到高玉荣就诊的医院,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特护病房。
一个面目清秀的姑娘给他们开了门。女孩看上去二十六七岁,长发披肩,妩媚动人,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不知为什么,李出阳似乎觉得姑娘看上去有点儿眼熟。孙小圣也明显愣了一下神,然后才醒过味儿来,赶紧给她看了自己的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