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正尴尬着,队员们逐渐有了访问成果,一个个来到车内跟孙小圣汇报。汇总之后,大家发现,几乎所有住户在案发当晚都没有听到阮岚岚家传来可疑的动静,狗叫当然更是没有。其中一个老头非常笃定,说一整晚都没有听见狗叫。他还跟王木一大放厥词,说早就恨死那只狗了,要不是自己腿脚不方便,真想给那狗下点儿耗子药。他猜那狗就是只疯狗,看见个麻雀飞过去都要叫唤半天,自己这一年多来都快被它弄得精神衰弱了,现在听见那狗的叫声自己都有应激反应了,所以他很清楚那狗什么时候叫了、什么时候没叫。
孙小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现在可以把刘雨泽列为重大嫌疑人了。”
花姐问:“为什么?”
孙小圣说:“阮岚岚跟我说过,她家那只大狗是自己家和刘家关系好时刘雨泽送的。那狗刚才您也看见了,估计是那种除了自己主人逢人必叫的狗。也就是说,如果有生人想进入阮家的院子,必然会引起它的大声吼叫。而案发那晚并没有人听见狗叫,这就说明,狗认识那个作案人,并且信任他。”
“可是,如果是作案人给狗投喂了什么食物,甚至在食物里下了迷药迷晕了它呢?”王木一发问。
“你也看见了,刚才孙小圣给它喂食,它闻都不闻。这就说明这狗不吃生人的东西,还挺有原则的。”李出阳答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一点呢?我猜,应该是这个人在这只狗很小的时候就喂过它,让它打小就对他亲近。那这个人,八成就是它小时候的主人,刘雨泽。”孙小圣继续分析。
“啊,我明白了,”黑咪继续说,“也不一定光是在它很小的时候。既然这只狗是刘雨泽送给阮家的,那刘雨泽对它肯定有不一样的感情,两家离得这么近,刘雨泽出门进门都能看见它,肯定还会没事就投喂它,哪怕是两家交恶之后,刘雨泽也对这只狗非常好,出来进去给它喂食。所以这只狗除了阮家人,唯一不防备的,可能就是刘雨泽。”
“有一定道理,凭这点,结合‘木皮’的碎屑,再加上事发之前两家闹了矛盾,可以把刘雨泽先传来问话。现在刘雨泽人在哪里?”花姐问。
“刚才大概了解了一下,从前天到现在,刘雨泽好像根本就没回家。”
队员们又去了一趟刘雨泽家,发现情况的确如街坊所说,刘雨泽借工作之名,两天都不曾回过小火垡村。独自一人在家的王萍依旧守口如瓶,坚称儿子在外忙碌,和高玉荣受伤一事无关。孙小圣跟王萍磨了半天嘴皮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动王萍当场给刘雨泽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孙小圣跟刘雨泽开门见山,表示要给他做堂笔录。刘雨泽当即回绝,并直接挂断电话。
刘雨泽显然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黑咪等人已经通过村里的社会关系网,查到了几个平时和他熟识的青年,又经过一阵工作,摸出了几个刘雨泽可能的去处。花姐要求队员们不要声张,先行归队,等到下午或者晚上制定好详细的方案后再开始抓捕行动。
大家回到队里,刚下车还未上楼时,李出阳忽然想起什么,跟孙小圣说:“对了,阮岚岚那边,我觉得还是得把笔录补上。如果她不方便过来,那我下午去一趟也行。”
孙小圣边锁车边说:“明天吧,明天我去吧。”
花姐本来已经快走出停车场了,听见孙小圣这样说,不觉回了一下头,冲孙小圣说:“你就让李出阳下午过去吧,明天你还不见得有时间呢。”
“那我就明天派别人过去。”孙小圣心不在焉地应付道。
没想到这话一出,花姐愣了,其他人也暗觉不对,目光都投向他们三人。
李出阳率先打破僵局:“啊,我也没别的意思,正好下午这段时间空着,我也知道高玉荣病房在哪儿,去一趟轻车熟路。”
孙小圣的脸色忽然很难看:“什么轻车熟路?你是怕她跑了,还是怕我去了给她放跑了?我跟你说,她不会撂下她妈不管的。更何况,”孙小圣眼里忽然出现了少见的冰冷,“她没你想得那样龌龊。”
“我什么时候说她龌龊了?”
“好,你没有,是我说的,”孙小圣不耐烦地朝他比画了一个休战的手势,“你现在说完了吗?”
“孙小圣!”花姐听不下去了,“老毛病又犯了吧?一根筋绷不住,就要上天了吧?”
孙小圣瞥了眼面面相觑的队员,有点儿上火地说:“花姐,你要信他的,你就让他跟你说说,阮岚岚除了做了一个梦,还有什么疑点?是作案时间,还是作案动机?还是咱们找到了什么证据证明她杀了自己的亲爹?”
“就算真的没证据,你也给我细细查过之后再这么说!”花姐掷地有声。
李出阳站在两人中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要尴尬地迎接这两人不时扫到自己脸上的目光。
孙小圣忽然冷笑一声:“谁还没做过预知梦啊。我昨晚上还梦见有人到领导那儿给我‘上眼药’了呢!”
“孙小圣!你要这样干脆回避了算了!”花姐发出最后通牒。
没想到孙小圣不仅不吃这套,反而解脱地看着花姐:“行,我也明白您什么意思了,不干就不干,谁能耐让谁上吧!”
说着孙小圣竟然大手一挥,扭头出了停车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支队大院。
他撂挑子了。
7
花姐没想到孙小圣竟然真的撇下众人不管不问了,气急败坏的同时,又有点儿没了方寸。但事已至此,只能先让李出阳牵头顶上,当务之急是先把刘雨泽抓到,别的事再从长计议。
下午李出阳带着探组众人做了详细的抓捕计划。本来李出阳是想让信通科定位刘雨泽的手机,没想到分析结果还没出来,黑咪就接到了一条来自线人的比较靠谱的情报,说经过他的联络,获悉刘雨泽很可能在离小火垡村十公里外的一个城乡接合部的出租房里。那间房是刘雨泽手下一个工人的老乡的出租屋,整栋建筑是房东违规盖起来的自建房,阳台上晒满了各种女人的内衣和男人的裤衩,远远看去“彩旗飘飘”,走到内部又会觉得浑浊混乱。李出阳带队把门踹开时刘雨泽正躺在**玩抖音,旁边的小桌板上还有一盒刚刚泡的方便面。
刘雨泽不是惯犯,心理防线比较薄弱,坐在讯问室的椅子上没多久就供认了袭击高玉荣的前后经过。
他说那晚母亲给他打来电话,说对面的高玉荣又发疯了,扛着铁锹要砍死她。母亲把自己的遭遇和委屈大肆渲染了一通,令他气血上涌,次日凌晨就回来准备向高玉荣实施报复。他凌晨三点左右从县城开车回的家,到家之后发现高玉荣家大门从外面锁着,家中看似无人。回家之后他一直睡不着,坐在院子里边抽烟边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透过门缝一看,胡同里出现一个推着电动车的人影,那人影由远及近,分明就是高玉荣。
高玉荣好像很疲惫的样子,推车边走边喘着粗气,走得很慢。此时天还未亮,胡同里只有高玉荣一人,刘雨泽心想这是个机会,他完全可以让这恶毒的老女人吃点儿哑巴亏。想罢他顺手抄起院子角落里一根搞装修时富余出来的条状三合板,最初的想法只是趁她开门时给她一下子,然后逃之夭夭,这样不仅事情不至于闹大,她还没证据指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