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圣见他被枪逼着还能打嘴仗,紧张得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使劲跟他使眼色。
“别玩花样,”陈志发看看周围,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工作站,身边就是裂谷了,然后徐徐冲孙小圣和李出阳说道,“两个警察人质太麻烦了,我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你们俩商量一下谁去死一死。”
孙小圣看了李出阳一眼,又转向陈志发:“你把他放了,我跟你走!”
陈志发冷笑:“听不懂人话吗?你们俩只能活一个。还想走一个,做什么美梦呢!”
陈志发的声音在李出阳耳边震**。直至此时李出阳才有种可能命绝于此的危机感,只觉得双腿发沉、胸口狂跳,想说什么,嘴唇却抖得发不出一声。他常常自觉不是胆小惜命的人,但绝望如此突袭而来,他大脑里瞬间就空白了,生命体征也越发地显著起来。毛孔张开、头皮酥麻、耳边风鸣……李出阳忽然觉得活人原来不白活,身上的体验竟然如此丰富。
“说话啊!那就你了,让你队友明年给你烧纸吧!”陈志发忽然暴躁起来,用枪口撞了李出阳的后脑勺一下。
李出阳往前一趔趄,孙小圣大叫一声。
“我死,你开枪打我!”
呼呼的风中,传来孙小圣歇斯底里又委曲求全的喊声。
“不行!”李出阳也叫了一声,忽然发现这声音出了嗓子眼后就走了样,好像自己吃咸了齁着一般,有点儿接近哭腔了。
“你别说话!”孙小圣立场坚定,“这是命令!”
正在这时,孙小圣忽然看见一团黑影由远及近,飞到了陈志发身上。因为太过迅捷,陈志发没有丝毫防备,整个人一下子就向前栽了下去,与之相伴的是黑影传来的一阵呼哧带喘的呜叫声。李出阳扭头一看,扑到陈志发身上的竟是一条黑背犬,此刻正在生猛地撕扯着陈志发的衣领。
陈志发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山间野兽,一边恐惧地号叫,一边伸手去够掉在身旁的猎枪。李出阳一个箭步把枪抢过来,刚对准陈志发,就看见远方斜坡上跑下来几个人影。
“刘洵!”孙小圣先叫道。
陈志发一边吱哇乱叫一边痛苦打滚,甚至还喊着“救我”。但孙小圣和李出阳也不知道怎样控制住那既迅猛又强壮的黑背犬,总不能一枪把这救命恩人打死吧,便只能使劲朝远处的刘洵招手,让他快点儿来处置。没想到就在这空当,陈志发动作一大,竟然从坡上摔了下去。
“啊——!”然后就是躯体滚过树丛的声音。
刘洵带着组员赶到孙小圣和李出阳面前,先把警犬召回身边,然后又让小白带着人去坡下面找人。刘洵一边撑着双膝喘粗气一边说:“还好没太晚……”
孙小圣和李出阳半天回不过神来,都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双腿发抖,眼睛发直。
刘洵问:“你俩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李出阳定了定神,边擦汗边问。
他说自己顺着陈志发的车牌号,追踪到了前几天陈志发车子行驶的轨迹,顺着轨迹一路排查,发现他把车停在了风月峡南门停车场进来不远处。但是因为风月峡太大,他也不知道陈志发在峡谷里的什么位置,只能先带着人沿路查找,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这边有枪响,就赶紧赶了过来。
“好点儿没有?”刘洵一把把孙小圣拽了起来。
“没事没事,”孙小圣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嬉皮笑脸起来,拍了拍刘洵的肩膀,“有两下子,没听说你还会驯犬啊!”
刘洵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惊艳亮相,故作谦虚地打哈哈,同时又假装不经意地吹了几句:“我在特警待过,这都小意思,这狗啊,和人一样,你跟它投脾气就行。最重要的呢,是——”
这会儿刘洵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拿起来一听,是小白。小白告诉他,陈志发找到了,但人满头是血,已经休克了,必须马上就医。刘洵让小白带着人赶紧把他抬出来,尽快送医院。
“现在怎么办?孩子去哪里找?”刘洵问。
李出阳叹了口气:“现在难办的就在这儿。陈志发跟我们说他为了灭口,已经把孩子们杀死了。”
刘洵一脸吃惊的表情,没了话。孙小圣却想了想说:“不一定,他的车在南门,离这里远着呢,如果他真的把孩子弄死了,直接从南边一跑了之多好,还费劲绕一大圈来这里干什么?这就说明,他事情还没有办完。孩子们有可能还活着。”
“要是从北边把孩子们扔水里了呢?顺道路过这里。”刘洵不太苟同。
孙小圣想了一下,捡回刚才扔到地上的手机,用手擦擦屏幕,找出之前拍的景区地图照片拿给李出阳和刘洵看:“不会的,你们看,整个风月峡,咱们这周围都是溪流,没什么深水区。深水区都在西南部。也就是说,他要是已经对孩子们下手了,完全没必要再往北边跑一趟。”
“万一是来拿东西的呢?再说了,就算西南部有河,你也没法判断他具体是在哪个位置把孩子们扔下去的啊。”刘洵一脸便秘的表情。
“啊!”孙小圣叫了一声,“看这儿。”李出阳和刘洵顺着他的指点看去,那是一个“栈桥”的标志。“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两公里处有一个栈桥,桥下就是这里的凌岳河。凌岳河地势险要,水深十几米,如果他要把几个孩子推下水,那个栈桥是一个又近又省力的选择!”
“也没别的选择了,先去这儿看看!”
二十分钟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孙小圣、李出阳、刘洵等人赶到栈桥边,借着月光,依稀看到栈桥中央躺着三个人。
孙小圣和李出阳这才松了口气。
但那栈桥年久失修,早就成了危桥,再加上非常高,下面便是山涧河流,掉下去几乎必死无疑。三个孩子被捆成了粽子,躺在桥中央一点儿都不敢动弹,更别说组织大量人力上去营救了。孙小圣只能一个人试探着走上桥,挨个给三个孩子松绑,然后送到桥头。
他们发现,这仨孩子虽然性命无忧,但也受尽苦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精神上也遭受了格外大的摧残,人已经完全傻掉,再加上被捆了好几个小时,胳膊腿都失灵了,站也站不住,蜷在桥头除了发抖就是发呆。好在刘洵用对讲机联系到了黑咪等人,不久之后黑咪和灿灿姐就带着医疗救援队赶到,陆续把三个孩子抬上了担架,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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