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阳憋着笑,拧开矿泉水瓶喝水。
周悦雷只得小声开口:“当时冯淳和陈志发把我们锁在那个监控室的里间,我们实在没办法,又不敢呼救,知道呼救周围也不可能有人听见,就用身边的投影仪,从那个小窗户往留月山上投影……因为留月山比较高,所以有人在高速上开车路过,能够看见山腰上面有发光体。”
孙小圣拳砸手掌,看着李出阳:“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那是投影,发光体肯定不在山上,要找的话,也应该去对面找?”
李出阳嘴里还有一大口水没咽,鼓着嘴朝他挑眉毛。
“我明白了,冯淳和陈志发之所以后来绑架了你们,是想将计就计,借着外星人的噱头,故意制造你们失踪的假象,然后再向你们家里要钱?”孙小圣看着周悦雷。
这家伙为了把妹,真是太能钻营了啊。孙小圣在心里五体投地,要不是年龄差在这儿,真想直接给他下跪拜师了。不过孙小圣随后一想,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可当时王一冰喊的明明就是邵宇,而不是你的名字啊!”
“那是因为他们背着我改变了计划。”
“哦?”
“冯淳告诉王一冰,这样一来,火的只可能是我一个人。还不如制造我们三个都被飞碟带走的假象,过几天再一块儿‘回来’,这样他们两个就能和我一样,也成‘网红’了,我们都会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青睐。所以冯淳告诉王一冰,当时就跟邹语幽他们实话实说,楼顶上的就是邵宇,然后再让他假装去教学楼找邵宇。这个时候冯淳他们赶紧把投影关了,收拾好东西,在四层楼梯拐角下面的储物室里和王一冰会合,随后连人带装备一起再去风月峡找我。外界就会流传,他们俩也被‘飞碟’带走了。没想到,很快冯淳和陈志发就对我们翻脸了。管我们要走了家长的电话,还说如果我们爸妈不给钱,就弄死我们。”周悦雷说着还后怕,手微微地打战。
“后来冯淳回市里,实际上是要以绑匪的身份去联系你们的父母?”
“是的。但我听说后来他死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出阳反问,“你们和他接触期间,发现他有什么疾病吗?”
周悦雷困惑地摇摇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和‘食脑虫’有关。”孙小圣说。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名叫‘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的寄生虫。”孙小圣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抽出了里面夹的一张纸,上面是一篇老报纸的影印件,“这是一九九八年的报道,风月峡当年就出过两例因为这种‘食脑虫’导致游客死亡的案件。这种虫子在水沟或者溪流中生长和繁殖,一旦感染到人身上,先会潜伏三五天,然后迅速破坏人体内的免疫系统,让人出现丧失味觉嗅觉、精神错乱、**等现象,直到最后进入昏迷状态,不治身亡。所以风月峡景区才会关闭。只不过当年网络不发达,这个新闻没被扒出来,我还是在档案馆查到的。回头看看能不能和法医的病理结果对上。”
后来的事就不用说了,陈志发知道冯淳死在了城里,尸体又落在警察手上,猜到警方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于是想赶紧毁灭一切证据,包括把三个孩子灭口,然后逃之夭夭。他把三个孩子捆着,用猎枪逼到了栈桥上,忽然觉得这么让他们跳下去不太牢靠,毕竟尸体是会浮起来的,应该给他们坠点儿石头,让他们沉到水底去。但陈志发手头又没有富余的绳子,于是他把三个孩子都捆结实了,暂时扔在栈桥中央,又回到监控室,想割一些电线来使用,这时候就碰到了刚刚赶过来的李出阳、孙小圣。
真相大白。孙小圣重重呼了一口气,和李出阳相视一笑。忽然李出阳觉得不对劲:
“你什么时候去的档案馆?”
“早上啊。你那时还没醒呢。”
“行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笨鸟先飞啊。”
两人正逗闷子,忽然看见病**的周悦雷眼中有泪水,顺着外眼角滑落到枕巾上。
“怎么了?”孙小圣问。
“没事。”周悦雷齉着鼻子说。
“你说!”
李出阳也挪了挪凳子,看着他。
“我觉得我特别失败。”周悦雷嘤嘤地说,“我觉得我特别傻,我这回可成了大家的笑柄了。”
李出阳说:“怎么会呢?”
周悦雷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说话。
“周悦雷,当初你们那个‘地外生命研究小组’想上汇报课时,是怎么跟老师说的呀?”孙小圣问。
“哪一次?”
“就是老师不让你们做汇报,你非要汇报时。”
周悦雷想了想:“我说,我是为了戳穿那些外星人的传闻和把戏,破除各种谣言。”
“那你们这回做得很好呀。我相信,你们这门课的成绩,稳了,反正从此以后,打死我也不相信有外星人了。”孙小圣拍拍他的肩膀。
“更何况,不是所有被绑架的孩子都能机智地想办法向外界传递信息,然后一直扛到被营救出来。相比这些个人魅力,你还觉得跟外星人见过面,有那么酷吗?”
周悦雷又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脸朝着窗外。窗外一片阳光,初冬的落叶稀稀拉拉地从屋檐飘下,远处一些翠柏依旧泛着春色。
然后李出阳分明看到周悦雷的侧脸,慢慢出现了微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