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是个方头大耳的中年人,慈祥中带着睿智。他看着一脸平静的牛红豆,问话语气和缓,又一丝不苟。
“你说你表哥十年前杀了人,他当时是为了什么杀的人?”
“当时我表哥在镇上开麻辣小龙虾的店,和一个女人好上了,后来那女人赖上了他,他又甩不掉,两人在店里吵了起来,他就失手把她杀了。”
“那女人是哪里的?”
“好像是陈庄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陈庄是离县城不远的一处自然村,住着几百户人家。所长想了想,又问:“他是怎么杀的?”
“用放酱料的坛子砸死的。”牛红豆思考了一下答道。
“尸体呢?”
“埋了。埋到玉川一处山谷里了。”
“你知道具体埋在哪儿了吗?”所长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大概知道。他埋的时候我在场。”
“当时你是……”
“他让我帮他放风。”
所长面目严肃,调整坐姿,问了一个无法绕过的问题:“也就是说,你替他瞒了十年?”
“是的。”牛红豆微微低头。
“那为什么今天突然过来举报他?”
牛红豆恍了一下神,抬头,很大方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因为他不要我了。”
3
山风凛冽,牛红豆坐在警车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慢慢陷入了回忆。
十年前,就在这片山谷里,夜黑得无边无际。当时三十岁的她被冻得浑身打战,要不是旁边的鲁克斌劝她要保持冷静,她早就不知道自己晕死在哪儿了。
当时表哥把他那辆小面包车停在了山道边,然后拿着手电筒跳下车查看地形。牛红豆下意识地也从车里蹿了出来。她实在不敢单独和车上的尸体多待一刻。
鲁克斌在黑乎乎的山坡上上蹿下跳一阵,晃动着手电筒走回来,说:“就这儿吧。这儿是野坡,估计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个人经过。”
然后他们就开始进行那个给牛红豆落下一生阴影的环节:搬尸。
尸体被套在一个麻袋里。牛红豆至今记得寒夜中,那麻袋粗糙且干硬的手感。那麻袋似千斤重,她用左手帮表哥抬了十几米,就觉得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那种感觉就好像肩周上挨了一枪,痛得她几乎寸步难行。
“妈的,这娘儿们这么重!”鲁克斌在呼呼的风中骂道。
麻袋被推下山坡,发出一阵声响。牛红豆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表哥说接下来他搞定就可以,她的任务就是望风。于是牛红豆就站在山坡上,看着表哥把手电筒挂在腰间,跳下山坡,一只手拽着麻袋,另一只手拎着事先准备好的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下面走去。
手电筒的灯光渐渐不见,牛红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抬眼望着满天的星光,觉得自己好像到了另外一个星球。如果是这样就真的太好了,牛红豆闭上眼睛,深深感受这种幻想,但仍然抑制不住心脏的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手电筒的光亮又重新出现在眼前。表哥满身泥土地爬了上来,一边喘粗气一边对她说大功告成,让她去车上给他拿瓶水。
“埋好了?”
“废话。”表哥坐到了石头上面,像是在休息,但姿势好像有些奇怪。
不知为什么,牛红豆觉得表哥跟刚才不大一样。
“埋在哪儿了?”她觉得多说几句话也许能看出什么端倪。
“你甭管了,回头要是警察来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表哥没有看她。
牛红豆借着月色细致观察刚刚埋完尸体的表哥。虽然他面朝山坳,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但她仍然觉得,表哥似乎有什么事情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