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盛开缓缓戴上眼镜,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两名年轻刑警。
“我困了,明天再说可以吗?”
10
孙小圣和李出阳回了宿舍,两人虽然躺在**,但都一夜未眠。
有几个问题似乎没搞清楚。李出阳首先提出,就商盛开目前的供述来看,他的作案过程还有几点是说不通的。
首先就是移尸这个环节。商盛开如果后续有缜密的处理尸体的行为,必然会找到一个封闭的场所进行操作。这个场所肯定不会是鲁克斌家里。因为在凌晨三点钟左右,鲁克斌家里就被柴志顺的小弟破门而入,还很可能被他们放了一把泄愤的火。所以在凌晨一点钟到三点钟,商盛开肯定已经把尸体转移了。但他是怎样悄无声息,又比较顺利地完成这种转移行动的呢?
虽然鲁克斌并不算人高马大,但据旁人描述,他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态中等,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三四十斤。而商盛开不仅身子瘦弱,还是个跛脚,不太可能凭借一己之力运送尸体。他要么有帮手,要么借助了什么工具,才能达到运尸的目的。
如果有帮手,这个人是谁?商京辉?
李出阳觉得不大可能。即使商京辉有这个能力,就身份来讲,商盛开也绝不可能把他拖下水。从他拟的离婚协议来看,儿子在他心中是一等一重要的,如果为了复仇而把儿子变成帮凶,那他还不如不干这件事。况且如果他真的拉上儿子去找鲁克斌算账,黄雀在后的牛红豆绝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除非她疯了,连儿子的前途也不顾了,要一股脑地把他们都送进监狱。虎毒不食子,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商盛开转移鲁克斌的尸体,就一定借助了什么工具。自行车?李出阳记得他家小院角落倒是停着一辆很小的自行车,但那车看起来是女式的,而且残破得不行,运送一具成人尸体,似乎不大可能。
那会不会是三轮车或者手推车之类的农业运输工具呢?但他们又没在他家院子里见到过这种东西。
除了运尸,孙小圣提出碎尸和抛尸环节也存在问题。
假设当晚商盛开能利用某种方式把鲁克斌的尸体搬回自己家,那就说明这种方式在隐蔽性和功能性上都是切实可行的。有些杀人犯因为找不到往外运送和隐藏尸体的手段,才不得已把尸体碎成多块,方便携带出现场,进行丢弃或掩埋。但商盛开面临的情况不同,在他杀害鲁克斌后,鲁克斌的仇家很快登了门,这中间可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商盛开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案发现场进行碎尸。所以商盛开一定是在仇家上门之前,就成功向外转移了尸体。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找到了转移尸体的方法,大可直接将尸体处理掉,比如在野外埋掉,或者丢弃到山谷里,为什么还要费尽心力,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做碎尸这么一项复杂而艰巨的工作?
孙小圣虽然抛出了问题,但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也没有章程。最后他干脆一头倒在**,哈欠连天地说:“算了,别想了,明天一早说不定商盛开就全撂了。”
“你大爷,”李出阳嘟囔着,“把我说精神了,你倒困了。”
第二天一早,商盛开的状态显得不大对劲。孙小圣和李出阳坐在他对面,明显感觉到他比昨天更加恍惚和失神,本就满肚子糟心事的他,似乎又受到了什么打击,整个人萎靡得几乎要缩进地缝里去了。
“给他打了早饭也不吃,也不喝水和上厕所,就这么呆呆坐着,跟要圆寂了似的。”黑咪朝孙小圣耸肩。
孙小圣小声问黑咪昨晚他是否接打了电话,或者从他们嘴里得知了什么消息。黑咪说,自从开了传唤证之后,他们就把他的手机关闭并收走了,也从没有跟他透露过破案的进展。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
“昨儿晚上他在哪儿过的夜?”
“候问室里。樊小超他们三个人看着呢。”
“不会跟牛红豆关到一起去了吧?”
“当然没有!两人隔壁都不是,中间隔着好几间屋呢。”
“他昨儿晚上睡觉了吗?”
“三四点钟的时候,靠着椅子睡了一会儿。”
孙小圣抬手看看表,发现此时刚刚早晨八点钟,猜测商盛开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能是睡眠不足、体力透支导致的。他有点儿不放心,让人打来几份早饭,又倒了一杯开水递到商盛开的面前。
商盛开喝了一小口水,却不吃面前的包子。孙小圣命令道:“吃!不吃低血糖怎么办!”
商盛开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真的不饿。我不习惯吃早饭的。”
孙小圣瞪着他:“你媳妇还说你最近在调养脾胃,赶紧吃,别回头在我们这儿坐下什么病,到时候我说不清。”
“我……”
李出阳嚼了两口包子,想起什么,问商盛开:“这是猪肉白菜馅儿的,不合你口味儿?”
商盛开缩着脖子:“啊,有素馅儿的吗?”
“有。”李出阳赶紧招呼樊小超去食堂取。
孙小圣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你平时也吃素啊?”
“啊,也不是。”
李出阳小声对孙小圣说:“估计是跟他媳妇一样,信佛,今天是农历十五。”
孙小圣皱眉道:“我说呢。”
三人用餐完毕,满屋子都是包子味儿。讯问室的窗户是封死的,孙小圣只能起身打开空调换气,然后看着呆坐在椅子上的商盛开,切入正题:“行了,离婚协议也签了,也吃饱喝足了,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你把尸体扔到哪儿了吧?”
商盛开想了想,在嘴唇没怎么动的情况下,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们昨天先问的是在哪儿碎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