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气话,”孙小圣微微摇头,“你要真奔着破罐子破摔去,也不可能还在业余时间学习成人自考。”
商京辉深深地低下了头。
孙小圣接着说:“加油干,人一旦走上社会,就很难再静下心来学习了,从这点能看出你是一个对未来很有规划的人,那么聪明,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真不至于。人这辈子,终归是为自己而活的。”
商京辉把一直握着的手机放在腿边,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冲别的,就冲自己上了这么多年学,也得坚持下去吧。但是没有院子里那位,你以后就是无依无靠一个人。别为了一口恶气和别人现在的眼光,就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孙小圣抱着胳膊说。
见对方不语,他又补了句:“现在不想清楚,以后后悔了,再进这个门,可就得夹一辈子尾巴了。”
半晌,商京辉似乎琢磨明白了,他做出一副认命了的姿态,半推半就地说:“我压根也没说要出走,我就是想拿几件厚衣服跑单时穿,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我都挨了好几天冻了。”
孙小圣指着窗外:“别跟我说,和外面那位说。”
李出阳此时正在院子里陪着牛红豆。他不似孙小圣那样健谈,只能和牛红豆大眼瞪小眼地干待着,场面颇为尴尬。好在孙小圣终于带着商京辉走出了屋,而且看商京辉的脸色,火应该已经被扑灭了。
牛红豆又瞪起了眼睛,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被孙小圣厉声打断:“你先闭嘴!”
牛红豆一时不明所以。
“你儿子说了,他不是离家出走,他就是想取几件厚衣服,你们闹误会了。”
“你听他胡说八道呢!”
李出阳捡起地上那只行李袋,打开拉锁,发现里面果然只有几件外套,并未见其他细软。他把袋子展示给牛红豆看:“这回你该相信了吧?”
孙小圣也吃了一惊。可见商京辉并不是被自己说服了,而是一直心里有数,只不过现在才吐真言。这小子真是蔫有准啊。
虽是如此,牛红豆还是放心不下:“谁知道他出了这个门之后会跑到哪儿去?要去也行,我跟他一块儿去镇上。”
商京辉脸拉得老长:“你去干什么?你别跟我去!”
牛红豆脸一扭,看着孙小圣:“警察大哥,你们行行好,送他去镇上一趟行吗?我怕这孩子瞎跑。”
“我不要,你把我当什么了?”商京辉暴跳如雷。
最后商京辉还是自己回镇上的出租屋了。虽然孙小圣千叮咛万嘱咐商京辉倒腾完东西赶紧回家帮着牛红豆料理事情,但商京辉望了望已经西沉的太阳,表示有可能在镇上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家。
牛红豆无可奈何,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孙小圣和李出阳也准备回队。但出门之前,李出阳忽然朝牛红豆说了一句连孙小圣都很意外的话:“哎,你不准备跟我们说点儿什么吗?”
孙小圣和牛红豆一齐很迷惑地看着李出阳。李出阳面不改色,目光如炬地看着牛红豆。夕照的阳光映在他身上,令他整个人显得很庄重。
“啥意思?”牛红豆蹙眉反问。
“没什么,”李出阳淡淡答道,“我就是奇怪,你怎么一直不跟我们打听鲁克斌的下落。”
牛红豆眉头一松,好像意识到什么,又马上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打听他做什么。以后他怎样也和我没关系。”
“哦,”李出阳也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道,“那商盛开呢?他怎么样以后也和你没关系了?”
“没关系。我跟谁都没关系。”牛红豆好像有几分狼狈似的转过身,向堂屋走去。
“还有一件事,”李出阳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说道,“今天你在我们队里撒泼的时候,商盛开就在不远处的讯问室里。这你是知道的吧?”
牛红豆头也没回:“那又怎样?我骂的就是他!”
“很好,”李出阳说道,“你把他骂哭了。”
牛红豆的身影停了半刻,随后飞快地开门进屋,再也没有出来。
孙小圣随李出阳出了院子,问李出阳刚才对牛红豆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李出阳说:“是。”
孙小圣觉得很奇怪。按他的理解,商盛开听见了牛红豆的呼号叫骂,即使不起身反击,也应该据理力争或者不屑一顾,根本不可能触动情绪。他之前可是对牛红豆恨之入骨的啊,怎么可能轻易被这个与自己有着不可调和矛盾的女人骂哭?他真的废物到这份儿上了吗?还是有什么不可言喻的苦衷?
结合之前他们听说的鲁克斌有可能揍过商盛开一事,孙小圣和李出阳决定再去一趟看守所,好好跟商盛开交谈一番。
傍晚时分,他们在看守所递完提票,看着民警把商盛开带了出来。商盛开又一次坐在了铁椅子上,微微低头,面无表情。阴影中,他的眼睛像深夜里的鱼,虽然目光有些涣散,却散发着一丝不苟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