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在喜悦消失之后桑恰伊感觉男人的承诺离他太遥远了。
什么叫正常的生活?那种生活对他来说像是一场幻梦,也像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味道。
可死亡的恐惧就摆在眼前。
恐惧不断堆砌,桑恰伊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他出卖了男人。
躲在众多星盗的身后,桑恰伊似乎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或许没有,毕竟他压根没有同那个男人对视。
可他能听到男人对他背叛的质问,从他自己曾经的承诺里听见的。
桑恰伊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他不断地在脑中掰扯各种歪理试图说服自己。
最后桑恰伊听说那个男人死了,而星盗们居然开始真正地接纳桑恰伊。
他们给桑恰伊开的最后一个“玩笑”就是让桑恰伊杀死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已经没用了,他们家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桑恰伊冲着他们举起枪,他发现自己心里压根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个该死的人了,这两个困住他的混蛋。
余夕觉得这是个真正的坏种,最坏最坏的那种。
而桑恰伊和他身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桑恰伊天生就是做星盗的料。
桑恰伊以为自己摆脱了父母就好了,但他没想到那种恐惧和饥饿感始终伴随着他。
桑恰伊开始拼命地往上爬,他手上的血越来越多。
直到某个瞬间,桑恰伊的饥饿感还在,可他的恐惧稍微消失了一些。
那些星盗开始对他毕恭毕敬,他也成了一个小头领。
这时候,那些死去的感情却像幽魂一样缠绕了上来。
桑恰伊也不明白,为什么恐惧逐渐消散之后,他连自己父母小时候搂着他哄他睡觉的歌都能记得起来了,他也记得那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
桑恰伊的睡梦里都是这些,那是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和可能会重新拥有的,更好的未来。
可他们死在自己的手上。
桑恰伊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痛苦,廉耻之心似乎也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他一遍遍地回想起自己讨那些人喜欢时的样子。
他捧着那些人给的食物,被远远地踢开,还要忍着痛爬起来说那些好听的话。
桑恰伊真恨这样虚伪的自己,这种虚伪让他痛苦。
这种痛苦与皮肉之苦无关。
他在学着做人的年纪被抓过来当野兽养大,他通过撕咬获得了权势,他又可以披上人皮了,可那些属于野兽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藏在桑恰伊的记忆里,能做人之后,那些记忆变得格外鲜活,鲜活得张牙舞爪,不分是非地想要啃食桑恰伊。
饥饿感更加强烈,桑恰伊盯上了那些羞辱过他的星盗,直到杀无可杀,他坐上了星盗头子的位置,饥饿感还是没有消失,这种感觉越来越膨胀,越来越可怕,几乎要吞噬一切。
桑恰伊做了和那些星盗相同的事,他也开始逗弄那些孩子,看他们会不会对自己父母动手。
他在制造像自己一样的恶魔,但不同的是,他不会让那些恶魔长大。
当那些恶魔满怀期待地扭头望向桑恰伊时,他们能看到的只有黑洞洞的枪口。
他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
直到他的星盗团惹了一些祸,他们开始被追杀,生存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余夕惊醒,他不断地喘着粗气。
一旁的桑恰伊也醒了,桑恰伊看起来很平静,有点平静过头了:“我看不到你和克瑟兹相遇之后的事,你还可以封锁自己的记忆吗?”
当然得封锁,他和克瑟兹干的一些事不适合给人看。
余夕惊恐地望向看起来已经很懵的桑恰伊。
余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桑恰伊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桑恰伊先开口了:“你想摧毁一切吗?”
余夕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