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笑出了声。
不是被冒犯的怒极反笑,而是真心实感的笑,男人的笑颜间依稀见到了曾经少年时的清隽朗然。
“好,是我小看我们珍珍了。”
他从马背上下来,因着身高仍然是垂眸俯视着少年,但眼中却半点也无位高权重者常见的居高临下之意,有的——只是对极为喜爱之人的包容与宠溺。
特制的轻弓放到了白毓臻的手上,“珍珍便去玩一玩——”
说完,离昭琨便亲自将马牵到树下,栓好后,注意到他的视线,男人朝他摆了摆手,“我就在这里,珍珍且安心。”
他知晓若是自己总在一旁,小猫嘴上不说,可耳朵却总是不自觉地竖起,一副警惕的小模样,却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男人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见树下的人好似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呆在原地不动了,白毓臻握紧了手上的轻弓,半晌,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将脚边方才离昭琨从马上拿下的几支箭背在身后,转身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是方才那只小兔蹦跳着离开的方向。
注意到这一点的离昭琨有些心痒地摩挲了一下指腹。
……
林中,一头鹿正俯身吃草,树叶摇晃的缝隙间,一抹寒光若隐若现,小鹿的耳朵抖了抖,抬起头来,四周一片寂静。
它重新低下了头去。
“……”屏息着,树后的男人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但好几次一击必杀的时机,都在即将松弦的那一刻恍惚地错过。
“今日的第107次……”喃喃自语的男子正是霍据河。
他强自屏退了脑中控制不住的想法,正欲凝眸搭弓射杀那只成为猎物的鹿——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箭被猛地射出,但失了准头且力道不足,进食的鹿被惊到猛地跳着蹄子逃跑。
“第108次……又想珍珍了。”
想到甚至幻觉见到了他。
箭羽嗡嗡微颤,牢牢插在地面上,白毓臻的目光从不远处的箭上收回,心中有些可惜,看来这只鹿早已被别人盯上了,只是此人好像射艺不佳的样子。
他放下弓箭转身欲离开,脑中有些游离的想法一闪而过:不知和自己比起来,是谁更差一点?
白毓臻垂首笑了一下,想到小时脱靶的经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此时家中,娘亲他们如何了?
月白衣摆在半空中划过微小的弧度,只是还未走出几步。
身后忽然拥上一道炙热的身躯。
来人的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珍珍。”
不是幻觉,是真的。
白毓臻顿住了脚步,身后的人埋首在自己的肩颈处,闷闷的声音传来,伴着颈间逐渐的湿意,“我、我好想你——”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听着身后之人断断续续的声音,间或不自知的哽咽。
“我与祖母一同入了佛堂……我想、是不是够诚心,你便会醒来。”
“但我好像高估了自己,我不敢去问。”
“国公府的人说你醒来了,但你不说,我便不敢去见你——”
“珍珍,你骂我吧,怪我也好。”霍据河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是、只是……”
“别恨我,别看不见我。”
如果不是皇上亲下的谕旨,春猎又是年年必须要参加的活动,霍据河根本不会出府,他想过装病,父亲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便要痛骂他,他不为所动,只说自己现在状态不好,春猎上只会出丑。
最终还是祖母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托人带了一句话。
“听说国公府的大公子醒来后的翌日便入了宫。”
这下,原本怕白毓臻不肯见他便索性闭门思过的霍据河猛地打开了房门,冲到前厅便是一句:“爹——这次的春猎我要参加!”
被这个儿子弄得摸不着头脑的永安侯摆了摆手,早已没了说话的力气。
——可当真的见到林中的白毓臻时,他却只能窝窝囊囊地看个半天,在对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才敢踏出那一步。